中国是个人情社会,而且有强烈的乡土观念。毕竟对于许多人来说,家乡就是他们的根,哪怕身在万里之遥,也讲究一个落叶归根。然而麦禾对于家乡,不仅没有半点眷恋,相反还充满了怨意,太反常了。
“怎么回事呢?”一时之间,方元等人心里燃烧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十分好奇。
“这事,说来话长……”
麦禾一叹,忽然话峰一转:“方师傅,在这里遇到你太好了。过两天就是先父的祭日,我是特意回来扫墓的,不知道方师傅有没有空帮我主持祭祀之礼?”
“呃……”方元愣了一愣,本能摇头道:“我不擅长这种事情。”
“这样啊。”麦禾退而求其次,期盼道:“那随我过去看看,应该可以吧?”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奇怪,拒绝第一次之后,就不好再拒绝第二次了。所以方元稍微的迟疑一下,就点头道:“这个倒是没问题。”
“谢谢方师傅。”麦禾喜形于色,连忙引手道:“地方不算多远,很快就到了。”
“好吧。”适时,方元转头道:“我随这位麦总到山上走走,你们要是觉得累,就不必跟着去了,我很快就回来。”
“没事,没事。”包龙图笑眯眯道:“我觉得附近山头的风水……不对,应该是风景好像不错,也有兴趣去看看。”
“就是,就是。”洛水连连点头,也想凑这个热闹。他可不笨,自然清楚麦禾请方元走这一趟,可不是单纯看风景,而是相墓看风水啊。
相比之下,罗秋就没什么兴趣了,随意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去吧。早点回来,晚上带你们去县城吃当地的特色美食。”
“放心,绝对很快。”包龙图笑道:“我们先走了……”
一时之间,不等麦禾引请,包龙图就推着方元上路了。
“你急什么?”方元不解道:“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当然有兴趣啊。”包龙图兴致勃勃道:“你想想看,麦总的家业那么大,多少与风水脱离不了干系吧。但是他家我们看过了,那是他发达之后才买的豪宅,而且还是别人的圈套,自然可以排除在外。”
“既然不是阳宅,那么多半是阴宅了。”包龙图智珠在握道:“我这个推测,没错吧?”
“不错呀。”方元惊奇道:“倒也是合情合理嘛。”
“那是。”包龙图自得道:“别看我不怎么懂风水,但是架不住聪明啊。”
“少自吹自擂,也不怕别人笑话。”方元忍不住摇头。
“谁笑?”包龙图环视道:“除了你,谁会笑?”
“洛水……”
“哎呀,方哥,不带这样陷害的。”洛水笑了,不过是苦笑,很无辜的躺枪。
在闲聊之中,众人就在麦禾的带领上,不断的翻山越岭,一连翻过了两三个山头之后,他就停了下来,显然抵达了目的地。
“就是这里?”包龙图左顾右盼:“果然不算远。”
方元也在打量,乍看之下,他就微微皱眉,表情有几分古怪。只见在不远处半山腰中,果然有一座大坟。坟头高隆,小明堂比较开阔,看起来挺不错的样子。然而在他的眼中,这样的地方不算多好,或者说谈不上一个好字,相反十分的平庸。
“方师傅,就是这里了。”片刻之后,来到了坟前,麦禾表情也有几分肃穆,轻声开口问道:“方师傅,你觉得这里的形势怎么样?”
方元沉吟了下,不答反问:“麦总,这个地方,是你请人点的?”
“不是……”麦禾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父亲去得早,那个时候我还是穷小子一个,哪有余钱请人堪舆寻龙点穴。这个地方是我自己选的,是不是很不好?”
说话的时候,麦禾表情平静,没有丝毫的异样情绪,显然心中有数。
“也不是不好,只能说是一般。”方元点头道:“平庸之地,不好也不坏。毕竟这里有山而无水,不是真龙盘聚之地。”
“是啊,可惜我当年不懂,就匆匆下葬了。”麦禾微微感叹道:“也不瞒方师傅,最近一段时间,我在琢磨着迁葬的事情。”
“迁葬?”一瞬间,方元一怔,随之有几分恍然:“难怪麦总之前在寻找风水宝地。”
“让方师傅见笑了。”麦禾讪然道:“如果不是方师傅提点,估计我也会听信了南春子的忽悠,把先父迁葬到那块所谓的牛眠地中。”
“这里真的不行吗?”与此同时,包龙图有些惊讶,小声问道:“不是风水宝地?”
“不是。”方元摇头道:“风水风水,得水为上,藏风次之。不管是阳宅,还是阴宅,水是先要的条件。不然的话,也没有未看山先看水,有山无水休寻地的风水理论了。”
“但是你看这里,群山起伏,连绵不断。或许在山中有溪水蹿流,问题在于在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的水流经过。”
方元示意道:“水是龙的血脉,更是生气流动的象征,连水都没有,证明这里肯定没有真龙的融结。就算有龙,估计也是病龙、弱龙、虚龙、假龙,不是吉地。”
“方师傅说得太对了。”麦禾连连点头:“所以我才动了迁葬的念头。”
“可以理解。”包龙图笑道:“以麦总的身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这里的风水不算多好,那么多半是应验在祖坟上吧。”
“祖坟!”听到这两个字,麦禾的脸色就变了,表情有几分铁青,怒形于色。
“怎么了?”包龙图察颜观色,立时发现其中的不对,自然有些茫然。
“……没事。”
半响之后,麦禾憋出两个字,然后才收敛情绪,转移话题道:“方师傅,我听人说过,如果迁葬的地方不好,那还不如不迁,不然情况会更坏,这是真的吗?”
“没错。”方元点头道:“就好比一棵大树,已经在一个地方扎根生长多年了,如果贸然把它移植到另外的地方,自然存在一定的风险。”
“是啊,这个道理我也明白。”麦禾叹气道:“本来按照我母亲的想法,迁不迁无所谓了,毕竟我父亲在这里待了多年,就让他待下去吧,不要折腾惊动他了。”
“不过你们也知道,我现在的家业都在厦门。而且生意大了,也比较繁忙,一忙起来,清明重阳基本没空,没时间回来上香扫墓。”
适时,麦禾解释似的说道:“所以我打算在厦门附近另外择地迁葬,这样一来,也省去许多麻烦了。”
“哦!”方元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他隐约有几分明悟,麦禾的解释估计只是迁葬的理由之一,另外的隐情才是关键。
当然,这是人家的私事,方元也不好多打听,只是笑道:“那就祝麦总遂心所愿了。”
“谢谢方师傅。”麦禾叹气道:“不过我也明白,风水宝地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很大程度上要看机缘。运气来了,就在眼前,要是没有运气,肯定很难找到。”
“麦总明白就好。”方元非常赞同:“所以你也不要急,慢慢地找吧,机缘一到,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嗯。”麦禾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随行的人员之中,自然有人取出镰刀、铲具,驾轻就熟地清除坟墓四周的杂草。
片刻之后,众人收拾干净了,又铺上长长的鞭炮,以及各种冥纸、祭祀品,等到麦禾敬上香烛礼拜之后,就有人顺手把鞭炮点上。
伴随着震耳欲聋,哔叽啪啦的声音,麦禾又把冥纸、祭祀品焚烧于坟前,等到坟头冒出阵阵青烟之后,才心满意足招呼大家离开。
“现在是小祭。”麦禾一边走,一边解释道:“等到过两天,我母亲与妻女过来了,再举行一次大祭。说起来,这也是我们这里的习俗,五年一大祭,而且估计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举行大祭了吧,所以要隆重一些。”
听到这话,方元等人就明白,麦禾已经决意在五年以内找到合适的风水宝地进行迁葬。要是迁葬成功了,也意味着麦禾与村落完全脱离了干系,再也没有半点纽带。常说落叶归根,但是连根都不在这里了,更不用谈什么亲情感情了。
“看来,麦禾与村落的矛盾很深呀,居然没有半点回缓的余地。”方元暗暗忖度,不过还是那句老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也不打算多管闲事。
按照原路返回,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村落就在眼前了。
与此同时,麦禾顺手指着一座地势平缓的山头,感慨万端道:“想当年,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我母亲常带我上山挖野菜,才勉强填饱肚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方元笑道:“逆境更容易出英才,让人发奋图强,才有麦总今天的成就。”
“是啊。”麦禾深以为然:“现在仔细想想,往日的苦难、磨砺,应该就是我现在最宝贵的财富,谁也夺不走的财富。”
说话之间,麦禾不自觉向那座山头走去,缅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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