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不信方元的解释,但是却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干脆问道:“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
就像青年之前没见过方元,却了解方元的底细一样,他也在怀疑,方元是不是也通过一些渠道,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不过现实却给青年当头一棒,只见方元摇了摇头:“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真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谁。所以还要再问一遍,请问怎么称呼?”
“你……”青年一口气从心头涌了上来,差点没憋住要破口大骂。还好,他以无上的毅力忍住了,咬得牙齿笑道:“你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真不知道。”方元老实说道,也十分奇怪:“我应该知道吗?”
“……”青年气得无语,狠狠瞪了方元一眼之后,也不想再聊这事,而是岔开了话题,肃然道:“我是孔雀的哥哥,孔……龙!”
“孔……龙?”方元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
“想笑就笑吧。”孔龙没好气道:“我已经习惯了……”
方元没笑,但是眼中却透出点点笑意。这个时候,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孔龙不愿意透露自己姓名的原因了。主要是这名字,真有些……奇葩。
不过很快,方元也收敛了心神,问道:“孔兄,冒昧问声,我需要的东西,你有吗?”
“有是有。但我凭什么给你?”孔龙淡然道:“你我非亲非故,你只是认识我妹妹而已,又不是我妹夫。我什么要帮你?”
“我可以买。”方元说道:“钱不是问题。”
“问题不是钱。”孔龙话里有几分傲气:“你觉得,我像是差钱的人吗?”
“那你想要什么?”方元忽然道:“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算计艾士奇?他得罪你了?按理来说,他没这胆子才对……”
听到这话,孔龙脸色微变,随即哼声道:“小子,没有证据的信口开河。我完全可以告你造谣中伤,毁我清誉。”
“孔兄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是最好的证明。”方元轻笑道:“况且蒯师傅与蔡师傅等人。可是很高明的营造师,在参观那位艾士荣先生的宅子之后,尽管他们也不能确定宅子是出自哪门哪派的手法,但是也有一些推测……”
“他们告诉我。一个营造门派绝对不可能凭空出现。肯定有一定的根脚底蕴。特别是艾士荣的宅子,其中蕴含了王公贵族府邸框架。但是古代的时候,给王公贵族修宅子的人绝对不多,大部分都要是受职于朝廷的匠师。”
方元娓娓而谈:“当然了,一些世家大族之中,也有圈养工匠的习惯,为自己修缮住宅。好巧不巧,在整个齐鲁大地。貌似只有一家,才有资格称为世家大族!”
孔龙没有说话。但是眼中却透出自豪之意。不仅仅是齐鲁大地,就算是放眼全国,他曲阜孔家,也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谁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哪怕经历了打倒孔家店的风波,孔家的地位也随之一落千丈,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千年世家的底蕴,也非是一般人能够想象。
表面上孔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甚至连孔家故居、孔庙之类,也成为了公共财产,著名的旅游圣地。但是在私底下,在普通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一些特殊的人眼中,孔家依旧还是圣人门庭,需要报以最大的尊重。
毫无疑问,蒯振兴、蔡建中等人,就是这种特殊的人,所以哪怕推断出来,艾士荣的宅子可能出自孔家人之手,但是在表面上却没有说出来,只是予以了一点暗示。
幸好方元脑子不笨,一番推测之后,也明白了其中的暗示。与此同时,孔龙也恍然大悟,总算明白自己哪里露出马脚来了。
当然,在明面上,孔龙却坚决不承认,撇嘴道:“你这些只是猜测,又不算实证。孔家的工匠,也完全可以接一些私活嘛……话说,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盘根究底的?”
方元一笑,顺势道:“自然是买东西。”
“既然是买东西,就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孔龙肃然道:“你要的东西我有,就看你肯付出什么代价了。”
“能验货么?”方元问道。
“怕我敷衍你?”孔龙眉毛一扬,随即伸手把龟壳与古钱收好,也不管摊子了,直接起身道:“走吧,带你去看看,免得你胡乱怀疑。”
方元自然跟了上去,在孔龙的带领下,从街尾一直走,然后来到了一个茶馆之中。
孔龙仿佛老顾客了,来到茶馆之后,随意与老板打一声招呼,就驾轻就熟的上了二楼,进入一个包厢之中。
方元跟着进入包厢,然后目光一扫,视线落在包厢桌面上,就立马定定不动了。因为在这个时候,桌面上摆放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件法器,铜质的法器,气场十分厚重、浩大,正好是他需要的东西。
“怎么样,东西不错吧?”孔龙问道,眉目之间有几分得意之色。
方元轻步走近,仔细的打量,过了半响才叹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姚掌柜果然是高手,名不虚传啊。”
听到这话,孔龙得意表情一僵,又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他也有几分不服气,质问道:“虽然我刚才是在姚家铺子走了出来,但是你就那么肯定,东西是姚师傅做的?”
“我随口猜的,现在看来是猜对了。”方元说道,说的也是实话。
“哼……”与此同时,孔龙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被动了,一举一动几乎是顺着方元的节奏走,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当下,孔龙吸取教训,决定化被动为主动,直接问道:“那你觉得,这东西怎么样?”
“……好,非常好。”方元据实道,眼中充满了欣赏之色。法器真的很好,他也不想昧着良心撒谎。
“太平有象,好得不能再好了。”方元由衷赞许。
太平有象,那是法器的称呼,东西就是一只大象身上驮着一只瓶子的构造,看起来很普通平常,却蕴含了深刻的寓意。
象,在中国传统文化之中,向来是吉祥瑞兽。在古代的时候,周边国家经常把大象看成祥瑞的象征,然后进贡给中原朝廷。
反正在明代起,每逢皇帝有重大庆典,仪仗中总爱用些大象驾辇、驮宝。
象的身材高大,性格却很温和,善解人意,能帮助人完成强度很大的工作,被视为力量的象征。它四蹄粗壮,着地稳如泰山,所以在统治者看来,象是代表江山稳固、社会安定的标志。
在象的背上放一宝瓶,有些瓶内再插放五谷,寓意太平有象、五谷丰登。
因为象与景象的象字相同;宝瓶的瓶字与太平的平字同音;太在古汉字中与大同解,象背的宝瓶很大,应称大瓶,也可称太瓶。
这样一来,太瓶有象实际上就可以解释为有太平的景象。久而久之,太平有象也叫太平景象、喜象升平,深得老百姓的喜爱。
毕竟中国古代由于战乱频繁,老百姓祈盼能过上平安日子,自然十分怀念太平景象。所以象驮宝瓶的形象,也就一代代流传下来,经久不衰。
当然,方元看得的,不仅仅是太平有象的吉祥寓意,而是这法器的风水功效。只要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了,大象背上的宝瓶,连江山社稷的国运都能够承载,还怕容纳不了区区生气?
也就是说,这件法器在理论上,绝对能够无穷聚气,很适合布置风水局。
想到这里,方元也忍不住鄙视姚掌柜之前的撒谎不眨眼睛,明明已经做出这样的法器,却推说无能为力,真是条老狐狸,大大滴狡猾。
不过也要承认,姚掌柜制作法器的功力,也在太平有象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东西的整体造型稳重、庄严,每个细节无不透漏出太平有象吉祥喜庆的福瑞。象昂首立足器宇不凡,远观肃穆,近看则略带可掬憨态,尽显君子厚德。
大象背上的宝瓶,则是用传统的花丝工艺编制而成,其中更点缀了绿松石、玛瑙、青金石、木变石、孔雀石等各种宝石。这些宝石,不仅仅是装饰而已,更巧妙地构成了一个聚气风水小阵。象鼻吸气,宝瓶聚气,相辅相成,妙不可言。
在方元感叹之时,孔龙露出笑容:“你觉得东西好就好,想要么?”
方元看了法器一眼,慢慢收回目光,平静道:“明人不说算话,你处心积虑布置这个局,估计不是冲我来的,而是看上艾士奇手上的东西。说吧,你要什么,我可以帮忙转达。”
“……龙盘,我要龙盘!”孔龙终于开口了,也算是一种默认,默认他就是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全盘操控了一切。
“龙盘!”方元也不惊讶,反而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神色,他不是事后诸葛亮,而是在孔龙说自己不差钱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方面的揣测。
不图钱,那么肯定图物了,而像孔龙这样的世家子弟,一般的东西自然入不了他的眼。那么也不必多想,多半就是冲着龙盘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