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胡英泽一边“嗯嗯”地点头答应着,一边却丝毫不减速度的继续狼吞虎咽。
看的张青山颇为诧异的问道:“老胡,看你这饿死鬼投胎的吃相,难道你在外面这半个月,别人就没招待你几餐大鱼大肉?”
胡英泽白了他一眼,根本就懒得搭理他。
直到吃完,他喝了几口水,连打了两个饱嗝,说了句“舒服”后,才对张青山说:“怎么没有大鱼大肉,老子这半个月可以说餐餐都大鱼大肉。”
“那你怎么吃的这么猛?”
“老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外面就算吃的再好,也不如家里的饭菜实在,吃的放心不是?”
张青山点点头表示赞同。
而胡英泽则继续说:“再说了,那些村长保长之类的,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都是大鱼大肉的招待我们,可问题是,我每到一个村寨,都会派人偷偷地去调查一下当地百姓的生活,结果,无一不是吃糠咽菜。听到这情况,你让我再去跟那些人大鱼大肉,推杯换盏的,你叫我良心何安?对得起我入党的誓言吗?再加上,我心里也惦记着家里的情况,哪里还有心情去在意吃喝。要不是任务在身,不得不跟他们虚情假意一番,我都恨不能长翅膀立即飞回来,谁有闲心跟他们虚情假意?”
听到他和啰啰嗦嗦地抱怨,张青山是真的感觉到,胡英泽的党性原则是真的很强,不由得对胡英泽有些佩服。
张青山给他递了根烟,帮他点烟后也给自己点了根,才笑着问道:“好了,老胡,别跟个怨妇似的跟我抱怨,说正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就两个字——乱和穷!”
胡英泽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是满脸的苦笑,引起了张青山的注意。不过,不等张青山询问,他就主动开口解释。
“老张,说实话,我虽然对于这个三桥县的乱有一定的了解,可是,等我实地考察了一番之后,我是万万没想到,这里的社会乱成了这样,百姓穷成了这样。”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猛抽了两口烟后,继续说:“先前因为政府的盘剥,土豪劣生的压榨,土匪的祸乱,这三座大山一起压下来,给百姓造成了深重的苦难。但是,国民政府好歹还算是名目上的政府,勉强维持住了局面。而现在,国民政府没了,鬼子来了,二鬼子建立了伪政府,可百姓不认,土匪就更不会认,甚至有些有识之士的有钱人也不认。如此一来,就加重了先前的乱局。到现在,很多基层的原国民党的保长之类的人,都不知道该听谁的,大有各立山头的意思。所以,我这次一路考察过去,他们居然会把我们八路军当成了救命的,把我们当成了国民党,以为我们是国民党的政府派来继续让他们欺压百姓的……说来你不信,我这一路上,每到一处,都必定有人给我送东西,贿赂我。我嘛……呵!呵!自然是照单全收,正好可以稍稍补一下我们突击团的钱财。”
张青山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说到穷,那可真是穷,而且,最不公平的是贫富差距太大:百姓们吃糠咽菜,就这,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餐饱饭。可那些富户却餐餐大鱼大肉。你说,这阶级矛盾能不深?社会能不动荡?老百姓能不造反吗?”说到这儿,张青山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而且,我还发现一个大问题。因为鬼子没有时间来得及祸害本地百姓,而百姓们已经穷的连什么都没有了,从而导致有些百姓,对国民党政府的恨意,大大超过了对小鬼子的恨,你说……你说,这他妈的叫什么事?”
“老胡,老胡,别激动,这些,今后都会改变的,你还是继续说事。”
“嗯!我知道。”胡英泽又猛吸了几口烟,将烟蒂一扔,张青山赶紧拿起放在桌上的烟,给他递了根,等待着。
胡英泽吸了口烟,在缓缓吐出烟雾中,道:“我这次考察的时候,有些人跑来问我,要不要人当兵?他们不用抓壮丁,自己就主动参加。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有觉悟的,谁知一问,可把我气坏了。他们都是因为穷的没办法,以为当兵就能养活家人。不!有的人甚至连家人都顾不上了,只要自己有口吃的就行……而且,说出来你恐怕不相信,有的人甚至偷偷地说,饿死是死,打仗被打死也是个死,在哪当兵都是当,还不如去给伪政府当兵吃粮,这样,不仅能混口饱饭,还能补贴家里,更能利用职务之便去捞油水,气的我当时真的很想杀人。哎~!老张,你说,社会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些人,怎么连古训都忘记了,居然给侵略者去当汉奸?”
张青山却很看得开,撇了下嘴后,淡淡地说:“这有什么,人要是在被饿死的时候,什么事干不出来?况且,你刚才都说了,小鬼子因为继续开往前线,没时间也没机会祸害他们,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小鬼子根本就不拿咱们中国人当人看。”
“你说的是。”胡英泽点点头,道:“看来,这宣传工作不仅要尽快大范围的开展,而且必须要下大力气去宣传。要让所有人都明白鬼子对咱们中国人所干的种种罄竹难书的坏事,尽快提高大家打鬼子的积极性。”
张青山又撇了下嘴,没有接话,因为他怕自己说出真实的想法后,会气到胡英泽:现在你再怎么宣传,效果都不会很大,毕竟,没有亲身感受过亡国奴的痛苦,就会有很多人不相信,而安于继续得过且过的日子。说白了,只有等鬼子亲身给他们示范一下什么叫胜利者对亡国奴的手段,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猪狗不如的日子后,绝对比任何宣传都会更让那些人警醒,到时候,你就是不宣传,也会有很多人主动加入到反抗的队伍里来。甚至,到时候只要你跳出来扛旗,就如同火星字丢进了油锅里,一下子就能点燃大家打鬼子的积极性……这些话虽然说的粗糙,可这就是事实。
“老张,我所了解的大致情况就是这些,细节上的,等晚上咱们再好好聊聊。现在,说说你这边的情况。”
“我这边算是比较顺利。新兵有六百三十五人,我把他们平均分配到四个营里,都是每个营的一个满连,这样易于训练和将来的作战。而且,我还特别挑出二十人,组成了山林作战队,按我们突击连以前的高强度训练量,让小驼子带着他们专门进行山林作战。别的新兵的训练步入了正规,再有两三个月,基本上就可以结束新兵训练了。工事几天前也全部完工,我检查了一下,都很不错。粮食方面,有了先前游击队和李靖送来的那一万多斤粮食,还有这些新兵来参加的时候,各自携带的粮食,总数有两万三千两百多斤,足够咱们维持一段时间了……”
张青山陆陆续续地说着,全都是好的,听的胡英泽心里平复了很多,但是,他也知道,最后面的话,肯定是问题的出现。
果不其然。
张青山说了一大堆欣欣向荣的好的方面后,话题一转:“但是!有两个情况是值得我们警惕和目前急需解决的。”
“哪两个情况?”
“第一个问题,就是我发现,前段时间还陆陆续续有很多人来参军,可是,这三天来,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来。我琢磨了很久,发现这里面有两个原因:第一,我们突击团没有名气,现在又是蛰伏期,所以,很多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第二,先前那些报名的,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了,都是托老罗和李华他们游击队这么些连坚持革命,大力宣传革命的福,要不然,我们这半个月恐怕能招到五十个人就顶天了。而这就决定了,我们想要继续扩大实力,继续招兵买马的话,就必须要打出我们的名气。说的直白点,就是我们必须要选一个好时机,选一个好地点,给小鬼子和二鬼子一击很拳,让我们突击团一战成名。”
说到这儿,张青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继续说:“不过,这样一来,就会引起小鬼子和二鬼子的注意,也就是说,必须要改变我们先前制定的计划,由蛰伏变为主动跳出来,提前跟小鬼子面对面的对抗。这样一来,有利就有弊。有利的一面是我们名声响亮了,容易招兵买马。弊端也显而易见,小鬼子绝对会疯狂的反扑,绝对会想着趁我们同样立足未稳,实力不足之前,把我们干掉。最少也会想着迫使我们离开这儿。”
“我个人的意见是改变先前的计划,直接打出我们共产党的旗号,跟小鬼子面对面的干!”
说完,见张青山疑惑的看过来,胡英泽解释道:“老张,你别以为我是一时冲动,我告诉你,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很多次了。你看,我们困难,小鬼子也同样在这儿立足未稳,他们祸害百姓,我们却帮助百姓,这样一来,我们有百姓的支持就先胜一筹。还有,我们共产党就是要迎难而上,绝不能只考虑自己,而不顾百姓的死活,所以,不管我们目前实力如何,但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我们都必须勇敢的站出来。要不然,大家都各顾各的,一盘散沙,还不叫小鬼子给逐个击破,全灭了?所以,这面大旗,我们必须要扛起来。”
“说得好。”张青山也有些激动的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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