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也不跟他废话,边扭开一颗手榴弹的盖子边叫着:“与其看到你被打死,还不如让老子跟你一起被这颗手榴弹炸死算了……”
说话间,他拉掉手榴弹的引线,在手榴弹弹柄冒着青烟中,他狰狞的笑问道:“你要不去传令,老子就不扔这颗手榴弹。”
万万没想到班长居然以死相逼,看着班长那副决绝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再看看班长手里那可冒烟的手榴弹,他悲愤欲绝的,带着浓烈的哀求之意大叫:“班长?”
“滚!”
无奈,王二毛只能咬牙的转身,手脚并用的跑。
班长赶紧把手榴弹扔出去,嘴里还嘀咕着:“娘的,吓死老子了,差点就心软了。”
听见爆炸声,王二毛担忧的回头看去,见班长趴在战壕上,显然没事。他又想跑回来跟班长同生共死,哪知,班长却再次扭开一颗手榴弹的盖子,边拉引线边对他笑道:“二毛,记住了,你是一班的人,一辈子都是一班的兵。咱们一班的战斗精神,你可一定要传下去,这是命令。”
王二毛突然明白了班长的良苦用心,也知道,自己哪怕现在跑到班长身边继续战斗的意义,已经没有自己活着的意义大了。自己活着,不仅仅代表着自己的生命,更是代表了全班十一位战士的生命。只有活下去,才能对得起他们现在的付出,才能对得起他们的嘱托,才能对得起他们顽强拼搏,永不服输的精神……自己!必须好好活着。
“班长,我一定好好活着,将咱们一班的战斗精神传下去……班长,保重!”边跑边喊的王二毛,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正哗啦啦地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更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嘶哑,也是如此的铿锵有力,震荡山谷,穿透人心!
班长却拿着一颗手榴弹,笑着对他摇了摇手,随即拉掉手榴弹的引线,往小鬼子那边扔过去。转身时,他擦了擦眼,见手背上有水渍,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嘀咕道:“哎~!今日风沙真他娘的大!”
然后他才愕然发现,手边没有手榴弹了……先前,同志们撤退时,依照命令,把所有手榴弹都给留下了,那可是近两百颗,光是他身边就放了不下三十颗,就这么几分钟,居然全都扔出去了。就可从中看出,战场情况有多危险。说的更难听点,一班能支撑到现在,全靠手榴弹。
小鬼子见第二条防线上没了枪声,也没有再丢那让他们痛恨的咬牙切齿的手榴弹,顿时就来了精神,冲锋的更加起劲。
见到这一幕,班长急啊!左右扫了眼,还好,牺牲的战友身边或多或少的都有手榴弹。
赶紧跑过去,抓起一颗手榴弹,打开盖子,拉掉引线,连往下面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往下面扔。
“轰!”
“啊!啊!”
一声爆炸后,立马就传来两声惨叫。
老班长可是老兵,经验丰富的很。
他觉得刚才自己这么顺手扔了颗手榴弹下去,距离防线也就十来米,居然传来了小鬼子的惨叫声,那也就是说,小鬼子距离自己的防线最多也就十来米了。
他更急了。
在他看来,就算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小鬼子陪葬,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小鬼子冲上来?
又接连往下扔了两颗手榴弹,然后,他拿起第三颗手榴弹,扭开盖子,拉掉引线,借着手榴弹爆炸延长的几秒钟的时间,突然冒头向下看了眼,却见小鬼子都已经冲到防线下了,正在顺着坡度往上冲,他急了,想都不想就往小鬼子人数最集中的地方丢过去。
要不说‘悍不畏死,天下无敌’。
仅仅他一个人,可因为不断的丢手榴弹,而且是移动着丢,小鬼子基本上拿他没什么好办法,就连用手雷还击也炸不到他。一时间,小鬼子不知是被他这种耍赖般的举动杀的不敢冲锋,又或者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损失过多的兵力——两边爬坡的小鬼子就要爬到顶端了,这个时候,没必要消耗不必要的兵力损失,还是等两边爬坡的战友爬上去,再来个三面夹击,绝对能一鼓作气拿下此阵地。
小鬼子这一拖拉,却让老班长多活了一点时间。
就在老班长不亦乐乎的边跑边往下丢手榴弹时,突然!
“班长!”
一声微弱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班长的动作。
班长有些不敢置信的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自己班里的战士,不过,这个战士胸前有大片血迹,嘴角也流着血,显然,他的胸口被击中,活不了多久了。
跑过去,把小彭扶着坐起来,问道:“小彭,你怎么样了?”
“班长,我……咳!咳!”小彭受伤极重,刚张口说了几个字,就咳嗽起来,咳的嘴角鲜血流的更多,可他还是强撑着说:“班长,能不能给我做个集束手榴弹?我……我想多拉几个……几个鬼子给我……给我陪葬,咳!咳!”
“好!你别说话,我去做。”
班长的眼睛立马就红了,声音都有些沙哑。
小彭是同仁县的,当初小鬼子进攻同仁县,被守城的国军抵挡了一下,就不顾城里的百姓死活,疯狂炮击。小彭的父母就是在那场炮击中全没了,小彭得知这消息后,直接跑到去参加了游击队。后来被选来参加了突击团。
说实话,小彭训练认真,可胆子不大,别说同班的战友,就连班长自己,嘴上虽然鼓励小彭,可心里,还真有点看不上小彭……胆小者就等于懦夫,是会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更何况是在讲究铁血的军队中。
可是,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显英雄本色,现在,小彭居然还有这样的勇气,着实出乎班长的预料,也让班长感动和自豪。
班长更明白,此时此刻,最后时刻到了。
所以,他赶紧把收集到的手榴弹做了两个集束手榴弹。
把一颗放在小彭手边,对小彭笑道:“兄弟,哥哥我先走一步,下去给你探个路。”
说完,拉掉引线,一把跳上战壕,飞速冲了下去。
“小鬼子,我日你八代祖宗!”
“砰!砰!砰……”
“轰!”
听到不同寻常,异常响亮的爆炸声,小彭心里清楚,班长走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深呼吸,无视越来越近的小鬼子,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久久……
突然!
他一把拉掉引线,在一阵青烟中,使出全身力气大叫:“爹!娘!儿无愧于祖先,给你们报仇了!”
“轰!”
壮烈殉国!
第二道防线也宣布告破!
现在,突击团就只剩下第三道防线了。
(此战之后,张青山第一时间下令重建二排一班,挑选精锐补充,并任王二毛为一班班长。也许真是有了牺牲的战友的庇佑,王二毛虽然后来参加了无数次战斗,可一直好好地活着……弥留之际,他的最后遗言是“请把我葬在青龙山,我要跟我的班长和战友们汇报:我这辈子一直好好地活着,替他们活着。”)
此时,这片战场上死寂一片,寂静的让人发冷,却又让人打心眼里愤怒如狂。
不知是被一班的抵抗之心给震撼到了,还是因为有别的打算,反正,小鬼子攻占了第二道防线后,没有如先前那样一鼓作气的对第三条防线发起冲锋,而是进行了短暂的休息,顺带把兵力集中,重新部署,为接下来更为残酷的战斗做准备……为了防止第三道防线上的人打他们冷枪,他们还主动撤出第二道防线,仅仅是在防线下面派人看守。
而对于第三道防线上的三连官兵来说,眼睁睁地看着为了掩护自己而牺牲的战友,他们心里愤怒至极;看着一班十一名战士牺牲的如此果敢而壮烈,他们心里悲愤至极;想到小鬼子接下来就要冲上来,他们心里期盼至极……此时此刻,根本就不用说任何话,光是怒火,就足以燃烧一切,这大概就是兵法中所说的‘哀兵必胜’吧!
张青山心里同样悲愤,可是,他更明白‘慈不掌兵,怒不兴兵!’的道理,所以,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他知道,任何事情都有个度,尤其是现在,不能再鼓舞士气了,要不然,再鼓舞一番,同志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说不定就直接放弃防守第三条防线,而直接冲下去跟小鬼子拼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顺着战壕一路走过去,一路不断的提醒大家小心鬼子的炮弹,注意躲避之类的话。
可心里,他却一直在默默数着人数。
三连原本有一百三十七人,可因为第一、第二两条防线的损失,现在还剩下一百零七人。还不包括担架队损失的六人和医护队损失的一人。也就是说,总共损失了三十七人。而两条放下撤下来的战士们,几乎人人带伤,可见战场之激烈。
但让张青山既感慨又骄傲的是:重伤员只有三人,而且,这三人全都是被炮弹炸昏迷后被抢救下来的。难道就没有别的重伤员了吗?不!绝对有。
可他们去哪了?
说出来确实让所有人骄傲:重伤员们为了不拖累大家,也为了能多杀几个鬼子,居然没有一个撤下来,全都战死……如一班那样,在第一道防线上的士兵撤退之时,掩护他们的就是几个重伤员。他们非要殿后,否则就当场自杀,看的人人落泪,却又人人为有这样的战友和兄弟而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就在张青山觉得胸口有一口气堵得慌的时候,他的警卫员孙炳成跑回来了。
“报告!”
张青山的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很是不悦的看着孙炳成,开口就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