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十二岁的华英,从小就跟着父亲在船上讨生活,现在,子承父业,拥有一艘大木船,长期在太原到三铁市(宝源县属于三铁市管辖)之间跑船。
华英虽然是水上的老手,可为人老实,属于那种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发火惹事,可一旦发火惹事,就会疯狂的人……就他这性格,三十二年来就只发过一次火,一个当地大混混非要霸占他老婆,把他逼的走投无路,一狠心,找个机会直接把那个大混混给捅了十四刀,结果,他爹给他留下的房子和船,他选择了船,房子成了别人家的了。
小鬼子来之前,大家都在说小鬼子如何如何凶残,别人也劝他带着船和家人往后方跑,可他却说“小鬼子再凶残,也要吃饭做事。只要他们还要吃饭,就必然用得上船,就不会对咱们怎么样。”……当时太原本地种的粮食不够吃,一般都从别处运来一些来调剂。
小鬼子来了之后,一开始,果然如华英所判断的那样,小鬼子虽然对别的百姓不当人看,可对于这些船和船夫,却多少给了口饭吃,目的自然是希望这些船和船夫给小鬼子效力,比如水运武器弹药、粮食、兵员之类的。
华英性格老实忠厚,虽然觉得比以前苦累了些,赚的钱也差不多,可看看别的老百姓现在的生活,再看看自己的现在的生活,他觉得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所以,虽然心头愤怒于小鬼子对于中国百姓的肆意*,甚至不当人看,可华英实在太本分了,每每一有跟小鬼子拼命的冲动,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家人,于是,畏惧之心就涌上心头,就只能忍了……这大概就是很多人当顺民的原因:面对威胁,他们会找各种理由来为内心的恐惧和懦弱找借口,然后安然处之!
三天前,总把头(相当于船业协会的会长,当然,现在自然是大汉奸当这个会长。老会长早就跑路了。)把华英这样自己有船的人召集起来开会,说最近五天之内,大家都别做买卖了,尤其是不能开船跑远了。原因没说,只是说这是小鬼子的严令。却又叫大家只能在船上待着,不得离船上岸,否则,格杀勿论。
跑船的,有生意的时候自然是不想休息的,对此,大家都有抱怨,可小鬼子压着,谁也不敢乱动。尤其是第二天看到有人不听话,偷偷地开船出去,结果,半道被拦回来,连船带船上的货物全部被没收外,开船的把头到伙计,全都被当众枪毙。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奈的接受。
为此,华英还安慰自己家人“不就是三五天吗?就当是休息好了。”
不过,华英虽然老实本分,可也有点小聪明。
他觉得这样的命令太不寻常,肯定会有大事发生,现在又杀人全家,就更表明了小鬼子近期会有大动作。所以,下午他就去找总把头,原本是想求总把头帮忙,他和船留下,但让他的那双儿女上岸到孩子的舅舅家去住几天。结果,总把头没见到,倒是被一个在码头上当管理的小汉奸头目给敲诈了一笔,花了足足五块大洋,才把自己的宝贝儿女偷偷地送到了舅舅家。
虽然被敲诈了,心疼,可想到儿女都安全了,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样的大事,自己最少不用担心断了香火,也算是值得了……原本是想要让老婆跟着去的,可老婆担心华英的安全,死活不同意,只得留下来了。
于是,华英便安心在船上待着,没事和船友打个小牌,喝个小酒,还真的是放松了下来。
一连两天两夜都没事干,到了第三天深夜,码头上突然热闹起来。透过窗户口一看,华英就知道,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带着些许好奇心,他跟着前来叫他们集合的人上了岸。
然后,华英就见到了无数大汽车,进进出出,将整个码头都占了,华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大汽车,因为他被汽车的大灯晃得有点眼花,也就懒得去管这些。不过,他却注意到,满车都是大小不一的大箱子。
很快,华英这样的船老大被总把头叫去开会,伙计们则被叫去帮忙搬运东西……没见到成群结队的汉奸跟监工似的催促着,一旁的小鬼子,端着带着明晃晃刺刀的长枪在那监视着,谁敢不从?
华英等二十多位船老大跟着总把头总把头来到一个小礼堂,第一眼就见到一个戴眼镜的小鬼子。
那个小鬼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短短地几句感谢大家对大东亚共荣的支持,然后,就是发钱,每个船老大三十五块大洋,而且,还只是一半,回来后再给尾款。
华英不傻,知道如今大洋很值钱,一般跑一次船,路途适中的话,一个来回也就五天左右,就算回来的时候能带上货物,赚的钱一般也就二十块大洋左右,除去人工和成本,赚的不多。就像他从太原开船最远到三铁市,一个来回也就六十块大洋左右,这还得是回来的时候能带上货物。
而现在,小鬼子一上来就给了三十五块大洋作为订金,就算是空船跑回来,也得是七十块大洋。就算中间被人过了几道手续,可这三十五块大洋是铁铁到手了,剩下的这么也能得到二十来块,这可是大赚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向敲诈盘剥大家的小鬼子,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这么大方了?
自然有人发问,结果,没等那个小鬼子解释,小鬼子养的‘狗’总把头站出来呵斥大家“钱都给足你们了,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们往哪开就往哪开……可别怪我这当老大的没提醒你们,都给我记好了:这一路上,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要不然,掉了全家的脑袋,可别怪我没早给你们打招呼。”
这下,大家都沉默了。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沉默没用,该怎么办还得按小鬼子说的办……好在这三十五块大洋是铁铁到手了,也算是安心了不少。
二十多个船老大纷纷上前拿钱,签字画押,回去就开始准备。
华英本分,看着大小箱子不断的往船上搬,他使劲的压制着内心的好奇,努力做好不闻不问不看的三原则。
可华英的老婆张小花就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想借着帮忙的借口上前打听,结果,还没等她靠近箱子,就被一个小鬼子拿着枪叽哩哇啦的一通大吼,虽然没听懂,可小鬼子那凶光样,却吓退了阿花。
而让华英感到疑惑的不是这十多口大小不一,在放下时偶尔还能听到清脆撞击声的箱子,也不是没艘船都要派四个小鬼子看护——这么神秘,这么多箱子,一看就知道装着十分重要的东西,派人看护很正常,对此,华英没任何意见,有意见也没地方说……事实上,华英的这艘船因为位于船队中间,所以,派的人少,像船队的前后两端,都是八个人,而且,每艘船上都各准备了一挺轻重机枪。
真正让华英疑惑的是:这六个小鬼子上船的时候,居然还自带粮食和蔬菜水果,这就让华英想不通了。
想了许久之后,华英才想到一种可能:小鬼子对这批货物十分看重,甚至连他们这些船老大都不相信,怕人在他们的饭菜里下药,所以干脆自带伙食——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通还有别的解释。
天麻麻亮的时候,货物装完,二十七条大船组成的船队立即出发……为遮掩这些大箱子,在箱子外面,还用麻袋遮盖,从远处看,会让人以为这是装粮食的商船队伍。
开船后,华英又发现了小鬼子的一个奇怪之处:这些小鬼子居然都躲在船里不出来,吃喝拉撒睡都在船里解决,只有到了深夜的时候,小鬼子们才跟犯人放风似的,出来几个小时,黎明前都绝对躲回船舱里。
一开始,见小鬼子如此行为,华英心里还在庆幸:不出来最好,老子还怕你们祸害我那臭婆娘了……当时的跑船风俗,女人是不能上船的,可要是船老大的老婆,而且是上了年纪,并且一直都在船上生活的,可以例外,因为这样的女人无论是水上的经验还是能耐,都不比男人差,最少比一些新手要强得多,算得上是个帮手,因而,大家也都没把她当女人看了。更何况这是船老大的老婆,船老大要带着,谁能说什么?反正船不是自己的,船老大都不怕,咱担心个什么劲?反倒是有了女人,最少,做的饭菜比一帮老爷们做的好吃不是?
可时间久了,华英对此就赶到稀奇了,可惜,不敢问。不过,想了许久,华英觉得,肯定是小鬼子害怕着什么,或者说躲避着什么,否则,以小鬼子的猖狂,根本不可能如此,更何况是所有船只上的小鬼子都是如此,那肯定是事先得到了命令,才会有如此统一的行动。
而且,华英还发现,虽然小鬼子凶残,可这几个小鬼子对自己还算尊重……没见自己每次给他们送酒肉的时候,他们还会对自己点头或者微微弯腰表示谢意么?
这点,让华英很高兴,对小鬼子的认知也有所改变。
可是,华英却忘记了中国的一句老话“狗改不了吃屎!”
小鬼子对你再客气,那也肯定是事出有因的,要不然,以小鬼子的狂妄和凶残,尤其是看不起中国百姓的态度,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对你这么客气了?
果不其然!
这一路上,小鬼子都没惹事,可眼看着就要到三铁市的时候,出事了。
或者说,小鬼子自己把事给搞砸了,为了他们的狂妄,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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