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靖又是送厚礼,又是道歉,就连谈判的内容,都对马宏吉没有任何伤害,反倒是好处不好。
可正是因为这些原因,让马宏吉反倒是有种不敢相信的怀疑了。
就算一时看不出李靖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的来帮助他们打鬼子,但是,马宏吉相信,再严密的防备,也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一点破绽,哪怕只有一丝,只要抓住了,就能抽丝剥茧,将对方的目的判断出来。
所以,李靖越是如此,马宏吉越是怀疑。
说白点,主要是因为李靖以往打土匪的形象和手段,实在是给马宏吉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几年不见,这突然一见面,却愕然发现李靖居然有了如此巨大的转变,谁敢相信?
所以,马宏吉派老管家借着给李靖等人安排住宿的机会,暗中观察着一切。
马宏吉除了自己的府邸外,在村里还有两栋相连的大房子,其中一栋是其老宅,另一栋原本是其父亲给他弟弟准备的,哪知,弟弟夭折,如此一来,两栋房子基本上就都空了下来。
两栋房子都很大,老宅占地一亩多,新宅占地两亩多,有三十多间方,而李靖这次带着一个加强连,二十名基层教官,十名护士,两名手术医生,一名主治医生,十五个宣传队员,有两百零八人,如果挤挤,住得下了。
可让老管家吃惊的是,李靖主动谢绝了老宅,因为他觉得,老宅是马家起家之地,他一个外人住进去,是对马家的不敬,他不敢,也不能这么做。这话,让老管家十分感动——要知道,说这话的人,以前可是大土匪啊,杀人放火、烧杀抢掠是其职业操守,如今洗心革面之下,居然如此厚道,这感受就更深了。
至于新宅,李靖倒是笑着住下了,虽然乡亲们都说,这新宅不吉利,要不然,二少爷怎么会住进去没到两年就死了呢?
可是,李靖却笑着说,共产党人尊重大家的风俗,但自己不讲迷信。再说,自己等人作为军人,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随时随地准备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甚至都做好了跟小鬼子同归于尽的打算,那么,既然连死都不怕,自然也就不怕这些迷信中的牛鬼蛇神了。
而新宅子分为上下两层,有十八间房,外加两个大堂。
李靖下令,医生护士和宣传队的同志必须要照顾好,所以,两个医生一人一间(两个医生却反对这样的特殊照顾,最终,两个医生住一间房)。
十名护士原本也是两人一间房,最后却在护士们自己的坚持下,十个人,分成两组,每组一间房。
而宣传队十五个同志,其中八个男同志两间房,七个女同志两间房。
而大家这么做的目的也都心知肚明:大家都在尽力节约房间,以便于让更多的同志能睡在房间里,毕竟,睡房间里绝对比睡在屋檐下要舒服得多。
楼上的大堂作为民兵指挥部,下面的大堂则是医护人员的天下。
还有十三间房,除一间作为弹药库,一间作为武器库,一间钱粮库。另外,分出一间房,作为伤员的病房(现在就两个伤员)。剩下的九间房,才是战士们睡觉的地方……而李靖也跟大家都说清楚了,指挥部和战士们都只是暂时在这里,今后这里就只能是医院了。明天一早,就必须要开始伐木建房子,绝对不能给老百姓添麻烦是一个原因,还有一点就是这九间房也绝对住不下这一百四十多人。况且,一旦跟小鬼子开打,那绝对会增添很多伤员,到时候,这九间房恐怕都不够用了。
再说了,过几天就要有一千民兵要来,所以,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最少也要造几栋房子,不然,大家睡在屋檐下虽然没什么,可蚊子却是一个麻烦事——开春的蚊子可凶着了。而一旦下雨,尤其下大雨的话,那可就受罪了:白天训练累,晚上却又要接受风吹雨打,好人也非得给拖垮了不可。
而战士们也相互照顾:体质弱,或者特别累的同志到房间里休息,剩下的人则全都在屋檐下开地铺睡觉。
然后,二嘎子就当着老管家的面,带着两个班的战士,到村外去警戒了。
也不管这是不是李靖再给自己演戏,反正老管家觉得,这些人真要是这么军纪严明的话,对村子的安全绝对是好事。心头一软,就主动跟李靖提议:没必要让睡在屋檐下的兄弟们受这份罪,再说,兄弟们是来保卫村子的,抛头颅洒热血的同时,居然还要睡在屋檐下,这不是打马家坡村所有人的脸吗?传出去大家还以为马家坡村的人不懂事,小肚鸡肠,不分好歹了。他可以安排这些战士们到暂时居主导村民家中,等新房子建好后再搬出来就是了,一点都不麻烦。
结果,李靖军令如山,不能给百姓带来负担为由,委婉的拒绝了。
让老管家心里又是好一阵感动……当然,在感动之余,他心里隐隐觉得,这好像不是在演戏给大家看,说不定八路军的军规就是这么严明。
几经交谈无果后,老管家只得亲自带着王忠军和一个排的战士,到后山山顶上去。
虽然马宏吉同意了李靖关于派兵驻扎在后山,以便于万一有事可以掌握制高点的优势的提议,可因为后山的制高点太重要了,如果没有马宏吉或者老管家亲自去说明的话,李靖他们绝对无法对其进行和平换防的。
而在出门前,老爷子还特意回头看了眼,发现李靖居然抱着一床行军被,跟战士们挤在一起,打算一起睡在屋檐下……这让老管家已经有七分相信,李靖真的是大变样了,绝对的洗心革面,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山大王了。
而在到后山的路上,老管家还不断的套话,从王忠军口中知道了更多关于八路军的纪律。当然,自然少不了关于李靖是如何转变成现在这样的事情。
王忠军也假装不知道自己在被老管家套话,就如同个二愣子一般的直肠指,有什么说什么。
李靖刚参加突击团的那会儿,因为一时不习惯八路军的各种军规,还闹出不少笑话。比如说,八路军官兵平等这一条,李靖当时鞋子穿破了,正好看到一个新兵穿着新鞋,立马就命令对方用新鞋跟自己的旧鞋交换,结果,对方不给,他还下令强抢。可最后,在政委的批评下,李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仅给那个新兵道了歉,还当众做了检讨,并被关了三天的紧闭……听到这样的故事,老管家当然也会配合着笑了起来。
比如说,有一次跟小鬼子作战,李靖不仅亲自作战,打的十分勇猛顽强,还特地告诉自己的心腹:以前咱们当绿林好汉的时候,打仗就不是孬种,现在保家卫国,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今儿谁他么的要敢怂,老子亲自枪毙了他。
结果,他一个表弟受不了小鬼子炮击,发疯般的往外逃,李靖二话不说,从身边抢过一把步枪,一枪就将其干掉。并大声对同志们说:“今日誓死一战,谁敢当逃兵,别说是老子的亲表弟,就是老子的亲儿子,老子也要一枪毙了他。”
而那一战,正是在李靖这种军纪森严,又带头示范的勇猛作风下,还真的就扛住了小鬼子的进攻,为燕子口战役取得胜利,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等等等等!
王忠军说了很多,老管家也听了很多,有些故事让人气愤,有的故事让人感动,也有的故事让人落泪。可是,老管家心里却好像有点明白:李靖为什么会在这短短地大半年中,有这样惊人的转变。
老管家不仅把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一点一滴的全都说出来了,甚至还把自己当时的感受也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听的马宏吉等三人心里真是五味陈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时间,房间里落针可闻。
老半天后,张金龙却突然问老管家:“老管家,你是否只注意到他们的好,而没看到他们的坏?”
“三爷,小人虽然老了,可这双老眼还没有昏花。”老管家委婉点抗议了一下后,笑道:“就算是他们在演戏给我们看,但我觉得,这么多人,能把戏演到这种天衣无缝的地步,也算是一种大本事,最少,也说明他们军令如山这一点了……”
说到这儿,老管家沉思了一下后,苦笑道:“如果非要说他们有什么毛病,那就是他们的都没有洗脚,就匆匆地打地铺,倒下就睡……嗯!各个打鼾声都很响亮。不过,就这些而言,反倒是让小人佩服。因为这恰恰说明他们白天真的太累了。”
说完,还看了眼张老爷子,就好像是在说:他们白天可是打算截止到我们这里来的,半道上却又不顾一切的跑去救你们,然后又连夜赶过来,能不累吗?
张老爷子也明白,所以,他点点头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马宏吉道:“小吉,不要再试探了,再试探就容易弄巧成拙……我老了,今后的路要考你自己走了,要多用心,尤其是眼光要放得长远些,明白吗?”
“孩儿记住了。”
“那就好。不过,该有的底线和防备还是要有的,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累了,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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