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愣子喜欢大炮,喜欢炮弹爆炸声,喜欢闻那股子硝烟,甚至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一颗炮弹,随时做好跟目标同归于尽。
可是,现在他很焦躁,很想大吼来发泄心头的急躁,只因为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战友们在前面流血牺牲,自己却只能在后面山顶上干等着,眼巴巴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他受不了这种等待。
可是,他还是要等,等那信号弹的出现,只因自己是军人!
最终,为了压制内心的冲动,他只能坐在炮兵阵地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内的,感受着,想象着战友们此时战斗的情况,还有自己将炮弹打过去,会杀伤多少小鬼子,会解救多少战友……
突然!
他看到地上升起一个亮点,在夜色中如同启明星一样夺目,甚至醒目的他一时都有点不敢置信:等了这么久,突然间,幸福降临了,来的是如此突然,也是如此激动人心。
刹那间,他激动的跳了起来,然后挥舞着双手,大叫着:“开炮!快开炮!”
炮兵们也跟二愣子一样激动:几仗下来,突击团也没多少炮弹,而平时训练也不能用真实炮弹,现在,难得能打的这么过瘾,谁不兴奋?
“咚!咚!咚……”
整整十六门小钢炮一字排开,其后各有一箱炮弹——大量的炮弹被分开藏在林子里,这也是防止被小鬼子炮兵反击。
十二枚炮弹划破夜空,拖着尝尝地银色尾翼,飞速向城*去。
“轰!轰!轰……”
十二枚炮弹落在大地上,顿时山崩地裂、地动山摇。
但是,很遗憾,打的有点偏了。
不过,小鬼子确实进入了炮兵连预先设定的炮击区域,可是,二愣子他们忽视了一个问题:小鬼子急着抢修工地,每天运送了大量的材料进来,偏偏抢修的又只是一段城墙,而不是工地的本身,因而,这工地上摆放材料的地方就多了。材料一多,这儿放一些,那儿放一些,今天这儿的这堆材料用完了,场地空下来,明天那儿又得堆积起来。
再加上老五他们根本就不善于管理工地上这堆事,实际上也不想管,下面的人自然是放任大流,想怎么方便就怎么来了。
如此一来,在工地内看到的通车直路,明天或许就得拐个弯,根本就没个准。
这不,就在二愣子他们接到信号的时候,小鬼子车队前面恰好堆积了一大堆材料,迫使小鬼子车队不得不往右边开,如此,就等于打了个大弯,而不是如二愣子他们先前观察到的那样,小鬼子会直走。
然后,还没等小鬼子回过神来,炮弹就落了下来,基本上都砸在那堆材料上,以及其左边那一片地区……事情就是这么巧,小鬼子车队和大部分人就这么躲过了这一拨炮弹的炮击。
随后,小鬼子立即反应过来。
直接一个紧急刹车,然后小鬼子如同下饺子一样往车外跳,落地后根本就不敢有丝毫停留,直接往离炮击区越远越好。
后面车队中的小鬼子也一样,都恨不能多长一双腿,跑的那叫一个快。当然,也有不少小鬼子跳车后没法跑,因为他们都是炮兵,必须要扛着炮弹箱或者小钢炮跑,否则,就算他们自己安全了,可武器丢了,虽然事后不至于枪毙,但在战友面前那是没脸抬头见人了。或者说,小鬼子军事素质真的很高,有时候某些方面思想又特别古板,所以觉得武器胜过自己的生命。
不过,就在这乱糟糟一片中,小鬼子指挥官们的军事素养和丰富的经验救了大家。
小鬼子军官见这乱糟糟地实在是帮了倒忙,立即大声叫着汽车赶紧分散往左边开,至于后面的,则赶紧倒车……车上不管装的是什么,都不要卸了,连人带车,一起往后倒车。
小鬼子急,城墙上的炮兵观察员也急啊!
主要是因为没有直接通话的单兵电台之类的设备,天色太黑,无法打旗语,总不能跑过到山上炮兵那儿去通知他们吧?那样的话,也根本就不用通知了,小鬼子早就绕道了。
可要是不通知的话,这一波波炮弹炸下来,完全是无用功不说,自己事后挨批评也不说,关键是全浪费了。这些炮弹可都是同志们用鲜血和生命从小鬼子手里夺过来的,就这么浪费掉,怎么对得起为此而流血牺牲的同志们?
也就在这时候,有个炮兵观察员还算冷静,总算是想起了四发信号带代表着停止炮击的意思。
几人急的连躲避都顾不上了,赶紧发信号弹。
“啪!啪!啪!啪!”
连续四发信号弹打向天空,极为醒目。
二愣子他们虽然身处山顶,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可问题是,二愣子一打炮就兴奋,有他这样的人带队,下面的人自然也都差不多,因为,一连打出多发炮弹后,才想着去看结果,甚至,有的炮兵战士还琢磨着:要是不够,咱再去搬,反正一定要让小鬼子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随后就看到了四发信号弹,不用二愣子大吼大叫,大家就如梦初醒般的又火急火燎的停下。结果,每个炮手已经连续发射了四发炮弹,这下又心疼起来:浪费啊!实在是太浪费了。
但是,在炮兵连,炮战经验丰富的可不止二愣子一个人,其副连长也是个经验丰富之辈,这不心疼归心疼,可他立马知道后果严重性,赶紧大叫:“所有人都上来,赶紧向左转移!”
刚才一番炮击虽然打的热闹,可问题是全都打偏了,等同于浪费了不说,反而还提前暴露了自己这边有炮,更重要的是,暴露了炮兵阵地的准确位置。
炮兵对战就是这样,先开火确实是占了一定的便宜,但问题是你开火之后没有干掉敌人的炮,那么,你就危险了,因为你先开火,就等于先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有些经验丰富的炮兵观察员,甚至不用直接看到你的位置,只要通过炮弹运行轨迹,就能分析出你的准确位置。
但事无绝对!
这不,二愣子一开始的想法跟副连长一样,也想着首先转移,确保大家和炮的安全。可是,当他刚站起来,却敏锐的发现,小鬼子援兵那里也很乱:小鬼子倒是想不乱了,可问题是,顶着被炮击的巨大风险,想想,谁不心慌意乱?
二愣子直接拿起望远镜观察,然后就愣住了,紧接着就笑了起来。
“连长,你笑啥了?还不赶紧转移?”副连长话虽如此,可心里却不由得有些起火: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团长给你取的外号真没叫错——二愣子!果然是愣!
“老贺,你带着大家先走,给我留下三门小钢炮就是了。”
“连长,你想干啥?”
“来,你仔细看看。”
副连长赶紧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顺着二愣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也愣了:借助散乱的火光,虽然看不清整体,但也隐约看见了一大片。仔细观察,发现虽然没有炸到小鬼子车队,可问题是炸的小鬼子心慌意乱,这不,有一些小鬼子两手空空,而按照对小鬼子的了解,这些两手空空地小鬼子们紧跟着汽车跑,他们很可能就是炮兵——没见别的小鬼子哪怕再慌乱也带着枪,就这一小戳小鬼子没带,那么,他们不是炮兵就是别的兵种……反正一句话,只要炸这些两手空空的小鬼子追着跑的那些汽车就对了,肯定有大收获。
当然,为了在对这些汽车炮击的同时,又能尽量减少自己这方面被炮击而导致全军覆没的风险,所以,二愣子才要求留下三门小钢炮,别的全部转移。
“连长,你是想……”
“不管有没有干掉这些小鬼子的炮,但干掉这些两手空空跟着汽车跑的的人和车,准没错。”
“连长,三门小钢炮是不是有点少了?”
谁都知道,炮弹要想干掉移动中的物体,其难度绝对比打固定物体要难很多倍,要求经验丰富之类的不说,还得讲有运气才行。
二愣子一愣,看了副连长一眼,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那就留下六门小钢炮。”
“好!”副连长一口答应,可紧接着就露出了目的:“连长,大家还需要你带领,你看这样行不?我来指挥大家打这几炮。”
“滚!”二愣子一口拒绝,而且是十分不客气:“你的打炮技术有我好吗?你的打炮经验有我足吗?”
二愣子不愧是二愣子,不仅问的十分直接,还立马就拿出‘炮神’的威名,噎的副连长老半天没回过神来。
可二愣子还十分认真的说:“没有我好,对吧?那就没什么可说的,给我留下六门小钢炮和相应的炮弹,你带人赶紧转移到二号去……你还愣着干什么?想死不成?快滚蛋!”
话虽然说的凶狠,而且毫不留情面,可二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刚才大家说的委婉,而且把这里接着炮击说的跟喝水似的,仿佛功劳随手可拿,一炮下去小鬼子的炮兵就完蛋了。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在赌,赌小鬼子炮兵没有反击之前就将其干掉。但从几率上来说,干掉所有小鬼子炮兵的几率,绝对要远远小于被回过神来的小鬼子炮兵干掉的可能性。
所以,副连长刚才才说了那句‘大家还需要你带领’这话,本身就表明了这是一句遗言,而留在这里继续炮击者,必然凶多吉少。
随后,在二愣子接连讽刺挖苦,外加将副连长连推带拉的情况下,总算是让副连长带人离开了之后,二愣子兴奋的亲自当起了观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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