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在那里,她竭力稳住了身形,双眼紧紧地盯着孙真人。
玄微手中的风灯晃动,虽然不能将她的面庞照亮,但所有人感觉到了她发自内心的慌张和急切。
孙真人看出端倪,沉声呵斥:“修行之人怎可如此乱了心性?有贵客上门,你先下去。”
玄微从小在道观中长大,从来不会违逆师父的意思,可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停下脚步,反而跑得更加快了。
“拦住她。”孙真人吩咐身边的人,几个女冠子就要上前。
苏甫也看向身边的衙差,衙差挡住了女冠子的去路。
苏甫道:“真人不妨听听这位女冠子的话。”
孙真人并不动容:“小徒听说有贼人藏匿道观山中,心里自然惊慌,大人不必在意,大人是为了那些贼人而来,时间紧迫,不好因她费神。”
苏甫也不与孙真人多说,而是转头盯着那跑来的女冠子。
玄微终于来到几个人跟前,还没有开口说话,就感觉到师父严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过她立即想起那缓缓燃起的道经,还有那惊天动地的声音,仿佛有一双眼睛从高高的天空中正俯视着她。
“师父,”玄微终于开口道,“您做得不对,我们犯了大罪,再这样下去神明就会降罪,师父也会被拖入冥司地狱,师父再不悔改就来不及了啊。”
孙真人定定地看着玄微:“你在说些什么?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玄微不停地摇头:“师父,三清道祖、三宝君、神母元君都在瞧着,方才徒弟去大殿之中,已经被责问,师父您将那些淡巴菰卖给善人们,那是不义之财,犯了偷盗大罪。”
孙真人听到这里,脸色终于变了,不过她依旧很好地掩饰住,伸出手念了一句道语,这才道:“是谁让你说这些话来污蔑道人?”
玄微摇头真切地看着孙真人:“弟子怎么敢害师父,弟子是真的为师父着想,师父是真的,您就听弟子一次,诚心诚意地向三清道祖忏悔,哪怕今生不能善终,却还有来世……”
“逆徒。”孙真人再也听不下去,手一挥一块石子向玄微掷去。
玄微被打中必然要晕厥。
所有人都没料到孙真人会这样做,玄微也来不及躲闪就呆呆地站在那里。
苏甫皱起眉头,再让衙差上前也已然晚了,就在这时从黑暗中又丢出一颗石子,将那颗石子撞开。
撞开的那一瞬间,玄微跪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念起了道经。
孙真人转头看去,只见莫阳明走了过来。
莫阳明淡淡地道:“师弟怎可对自己的弟子动杀心?”
孙真人并不惊慌,淡然地道:“玄微被迷了心智,不可让她再胡言乱语下去,我丢掷石子并不是要伤她性命。”
“被迷了心智的恐怕不是玄微,而是师弟你吧?”莫阳明看向地上跪着的玄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玄微再次将头抬起来:“我知道几位善人从师父手中拿了淡巴菰,我可以将那些人都写下来。”
孙真人眼睛中似是一片安静,表情却多了几分阴鸷。
玄微接着道:“今天师父给袁家善人用药时,袁家善人神志不清被师伯撞到,师父怕师伯起了疑心,就让玄阳去后山传话,让那些人趁着天黑离开道观,玄阳一直没有回来,后山又起了火势,师父见事情不好,命我等将藏匿在观中的淡巴菰取出来毁掉,免得衙门的人来搜查。”
苏甫听到这里道:“所以孙真人一直不肯露面,就是要拦着我们进寺。”五城兵马司的人也是一样,心中都有鬼,在山下时他就看到了兵马司的千户,到现在他们却还不肯露面,这是准备等他搜查道观时再一起涌入,将一切打乱,趁机帮孙真人做遮掩。
有了玄微的口供,这案子明了大半,后山有舶来品,孙真人就难辞其咎,现在再多了这些证据,孙真人已然无法逃脱。
苏甫吩咐左右道:“将孙真人押去大牢……”
话刚说到这里,就看到孙真人手臂一抬,道袍袖子之下射出两支袖箭,随着袖箭一起疾驰而出的还有无法辨别数量的银针。
“大人小心。”衙差上前护卫,躲过了袖箭却不能避开那悄无声息跟随而至的银针。
孙真人身形一动就向后退去,莫真人就要跟上,孙真人袖子又是一扬,一样的袖箭和银针冲着莫真人以及地上玄微射去。
玄微早就陷入自己的思量中,跪在那里不加躲避,莫真人只得挥动拂尘帮自己和玄微遮挡。
趁着这个间歇,孙真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苏甫道:“立即去观中搜查,定要抓住孙真人。”
莫真人向前追赶,衙差也立即朝四周散去,苏甫看向身边的衙差,有人因为一时大意避过了箭矢,忽略了那些银针,银针刺在身上不疼,很难会被察觉。
薛老通判命冯安平在外围住道观,自己匆匆赶入观中,将方才发生的事听了一遍,立即担忧地看向中针的衙差。
薛老通判面色凝重:“立即清理伤口,以防那些针上有毒。”严参擅长机括等物,与他讲过不少,机关巧技本大多都是暗中伤人,那袖箭就是在为银针做遮掩,这些细针若不淬毒,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所以他推论,这针必有蹊跷。
……
顾明琬带着人到了莫真人住的木屋,远远的就看到有人在屋子里进出,那是侯府的管事。
难不成真被张夫人料中了,顾明珠出了事?
顾明琬走过去:“怎么了?”
怀远侯府管事妈妈一脸急切地道:“大小姐和宝瞳不在屋子里。”要不是张夫人让人来提醒,她们还被蒙在鼓里,带着人进去一看果然不见大小姐的踪迹,出了事她们要如何向侯爷、夫人交待。
顾明珠真的不见了。
“该不会是被贼人掳走了吧?”顾明琬向四周看去,生怕突然有贼人冒出来,早知道就不该让祖母带顾明珠前来,这样心智不全的傻子,到哪里都是拖累。
管事妈妈道:“我们正要去周围去找。”
“还是将道观的人请来,”顾明琬道,“让她们去四周查看,我们对这里并不熟悉,万一走错了路……”
她更害怕管事们走了,剩下她在这里,万一贼人再来,她岂非要陷入危险之中。
众人正慌乱间,一个女冠子走过来道:“各位善人,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家大小姐不见了。”管事妈妈急着道,
女冠子也露出惊讶的神情:“善人们不要着急,我们带着善人们去周围寻找。”
顾明琬不想在这里等,她一把拉住女冠子:“你让人引路,我要去前面的静室向长辈们禀告。”
顾明琬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惊叫的声音,那在众人头顶上飘荡。
顾明琬抬头仔细地瞧着,树上有个影子,那影子不是猴子、狸猫,而是一个人。
顾明珠。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帮忙找人的女冠子中,有一人向树上掠去,伸手要抓树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