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珠喊出声就知道自己的提醒太晚了,如果魏大人没有走入这院子中,那“孩子”引爆火器也达不到目的,兴许会迟疑,这样他们就有机会提前阻止。
可现在慢了一步。
屋子里的胡主事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扯动了绳索,胡主事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怔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孩子”脸上逐渐露出笑容,却又很快僵住,瓷瓶中的火器没有像他预想那样掉落、炸开。
一把匕首丢掷过来,将他手中的绳索从中间切断。
斩断绳索的是暮秋。
暮秋为了阻止那些点燃的箭矢,已经靠近了主屋,听到大小姐呼喊,他立即瞧见了那“孩子”的动作,毫不迟疑地丢出了匕首。
暮秋虽然动作足够快,但那绳索还是拉动了摆在架子上的瓷瓶,瓷瓶失去平衡眼见就要跌下来。
“孩子”见状,表情再次因为欣喜而变得狰狞。
几乎在同时,暮秋就要猱身上前去接那瓷瓶,却有个人影从后面赶过来将他一把推开。
比他还快的人,那是三爷。既然三爷这样安排,必然想到了解决法子,多年配合的默契让暮秋没有任何迟疑,飞身去救屋子里其他人。
“南屋里是锦缎。”
“孩子”只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火石电光中,他来不及理解这话的含义,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身体忽然被提起,他的整个人迎上了那掉落的火器。
火器装在瓷瓶之中,只要有所震荡,上面的坠石就会落下带动机括,让藏在其中的火石快速打火,接着将火器引爆。
“孩子”不怕死,可突然那装着火器的瓷瓶撞进了他的怀中,还是让他一阵惊愕,他似是能感觉到瓷瓶中坠石落下,紧接着他的身体连同那瓷瓶一起被抛了出去。
他被抛去了南屋。
“孩子”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火器不能主屋里炸开,因为会引爆主屋里其他火器,而南屋却是锦缎,即便锦缎被点燃,还是会危及院子里的火器,但至少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他们要杀的人定然能够逃脱。
“孩子”握紧了拳头,他的思量在此时跟着终止,“轰”地一下,怀中的火器炸开,将一切吞噬。
“大小姐。”柳苏护着顾明珠躲避。
火器炸开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大,方才一切看似时间很长,其实就发生在一瞬间,顾明珠也只来得及想到南屋里堆放的都是货物,火器落入货物堆中,总比落入火药堆中要好得多。
不过布置这里的人心思缜密,在南屋里也放了火器。
“轰”“轰”“轰”,顾明珠感觉到无数碎片夹杂在浓浓的硝石烟气中向她扑来,让她喘息不得,但紧接着她被揽入一个怀抱之中。
强而有力的手臂搂抱着她的后背,氅衣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将她与外面的一切完全隔绝开来。
“将人都带出去。”
顾明珠听到熟悉的声音。
那是魏大人。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双清澈的眼眸。
顾明珠怔怔地看了半晌,魏大人看起来很是狼狈,发髻上满是尘土,脸颊上有几道血痕,显然火器爆开的威力极大。
那火器炸开,魏大人应该在主屋里稍稍躲避,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迎过来救她。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头流淌,不知是刚刚的经历还是此时的心情,让她胸口一阵慌跳。
少女头上的幂篱在慌乱中掉落了,她的面容也就展露在月光之下,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嗡动,比往日多添了几分静谧。
片刻之后,少女抬起眼睛。
顾明珠道:“谢谢大人相救,大人有没有受伤?”
清澈眼眸中满是关切。
魏元谌想要摇头,却在这样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微微皱起了眉角。
少女见状便如同一只小兔子般立即从他怀中跳起来,绕到他身后查看。
魏元谌颇有几分懊恼,收起空荡荡的双手,有一得必有一失,看来他是没有掌握好火候,想得不够周全,不过紧接着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揉捏着,方才那略有些失望的情绪,立即去的干干净净。
顾明珠仔细地瞧着,魏大人果然受了伤,虽然看不到伤口如何,但肩膀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顾明珠道:“大人,要不要先看看伤?”
以魏大人的性子,就算肩膀被伤到,也不至于会闷哼出声,她担忧的是火器中的铁片上淬过毒,所以才会感觉到格外疼痛。
魏元谌抬起眼睛,将藏在其中的心绪遮掩过去:“伤口没有大碍,暂时也顾不得这些。”
顾明珠顺着魏大人的目光看向身后的院子中,院子里的农户都被救出来,但想要将这些火器处置好没有那么容易。
魏元谌吩咐初九:“看护好顾大小姐。”
“大人。”
魏元谌就要向前走去,却发现少女快步走到他面前。
少女似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魏元谌清澈的眼眸中,又微微泛起了丝丝波澜。
顾明珠急着道:“大人,那不是个孩子,我做医婆走街串巷时见过,有的人身形似孩童,其实已经三十多岁,所以大人方才……不必心怀愧疚。”
顾明珠能看得出,那双眼睛里流露的神情,不是一个孩子能够具备的,而且他的动作和心智也与孩童并不相符,她怕魏大人因此被影响,被扰乱心神,也许方才魏大人皱眉并非因为伤痛,而是为了那“孩子”。
顾明珠接着道:“可见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必然深知魏大人的性子,魏大人接下来更要格外小心。”
魏元谌看着少女,那孩子身手利落,一看就有蹊跷,所以他才会果断下了决定,用那“孩子”的身体去遮挡那火器,那一刻他也有犹豫,生怕自己判断有失,珠珠是怕他因此有心结。
虽然珠珠这番话,与他期望的不同,不过也是因为担忧他。
魏元谌点点头走回院子中。
顾明珠正要与柳苏去看那些被救出的妇人,就瞧见魏大人去而复返,手中拿着她掉落的幂篱。
顾明珠怔住,一下子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差点忘记了要遮挡面容。
顾明珠走上前就要去接幂篱,魏大人却绕开了她的手,径直将幂篱戴在她头上,又仔细地将上面的纱罗整理好。
魏元谌弯下腰低声道:“莫真人在这里,你戴妥当免得被看穿身份。”
顾明珠颔首道:“多谢大……”
顾明珠话未说完,感觉到魏大人身子又压低了些,然后凑在她耳边道:“珠珠方才也很关切我,不必谢来谢去。”
一阵风吹过,顾明珠愣在那里,身前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的声音却好似还回荡在耳边。
魏大人唤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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