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谌走进小院子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
少女脸上带着一抹笑容,是那么的真切。
几天不见,魏大人清瘦了不少,眼睛略微有些发红,显然是过于疲累的缘故。在府中需要调配人手,还要为打仗做准备,定然很辛苦,顾明珠心中微微一软。
“大人,”顾明珠道,“我们去屋子里说话。”
少女眼眸中透出几分关切的神情,将他身上那些疲惫和紧张瞬间吹散,魏元谌看向林夫人院子的方向:“夫人身子怎么样?”
“我母亲好多了,”顾明珠道,“弟弟也好,哭得声音很响亮,明日我会带着母亲和弟弟回府。”
今天管事妈妈来说,族姨母吊着一口气不愿意咽,可能是怕冲撞了母亲和弟弟,看着族姨母那样辛苦,管事妈妈提议让母亲带着弟弟回侯府。
禁军接管五城兵马司,张家和谭定方被抓,现在京中很安稳,也没有必要再留在小院子里。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屋,宝瞳放下了两杯茶驾轻就熟地溜出了房门。
顾明珠看了一眼宝瞳的背影,宝瞳的动作好像越来越快了,从前还知道在她身边侍奉,现在只要见到魏大人,宝瞳立即远远地避开。
魏元谌看向顾明珠讲起了谭家的事:“那董夫人也是梁王的人,嫁给谭定方是为了监视他,谭定方被我们盯上,她就向谭定方下了毒。”
这一点顾明珠倒是没有想到,张家、邱海、谭定方、郑如宗案子太多,他们没能注意到这个细节。
顾明珠道:“那毒什么时候会发作?”
魏元谌道:“一两个月。”
顾明珠点点头:“如果我们没查到郑如宗,没有确切的证据,就算朝廷抓了谭定方,一时半刻也审不出结果,案子这样拖下来,一两个月后谭定方突然在大牢中毒发而亡,这就成了悬案,到时候皇上不免猜疑大人在其中动了手脚。”这么想想梁王真是精于谋算,早早就先安排好了。
顾明珠抬起眼睛:“大人就快要去北疆了吧?”不知道北疆卫所有没有消息传来。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梁王不会再躲藏,干脆一举南下,虽说这是皇帝咎由自取,但不能祸及无辜百姓。
魏元谌点头:“北疆和山东沿海都有消息入京,你放心,侯爷早有准备,我也向沿海卫所送去消息,海上有动静他们会带兵前去。”
父亲离京抓邱海时,魏二老爷也跟着一起前往,可见魏大人早就想到了海上的危险,事先做了安排。
说完这些,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顾明珠望着桌子上的茶杯,除了案子她好像很少与魏大人提及别的,这次算是送魏大人出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魏大人拳脚功夫不错,大约也不用她鼓舞士气。
魏元谌道:“宫中传出消息我姑母……”
魏元谌目光微变,眼神柔和了几分,在顾明珠面前改了口:“我娘收了皇后宝、册,家中上下都很欢喜,祖母想要请你过去,想到眼下这个时候,走动太密切容易让皇帝怀疑,准备缓一缓再登门道谢。”
他还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样唤姑母。不想让祖母和家人担忧他装作不知晓自己的身世,在先生面前也尽量有所担当,现在与珠珠相对,他却卸下了肩膀上的负担,就这样说了出来,说出口的瞬间,他胸口有一股暖意缓缓流淌而过。
顾明珠跟着颔首,是为皇后娘娘贺喜,不过很快就摇头:“我还没谢太夫人呢,没有太夫人我娘和弟弟不知还要受都少苦,而且这次是娘娘自己安排的缜密,我也没帮上忙。”
魏元谌看着少女眉眼舒展,长长的睫毛仿佛都晕着一层光彩,半晌他才道:“那我是不是还要谢你的救命之恩?一次在大牢,一次在山西。”
顾明珠脸颊有些发热,她没有亲口承认自己是周如珺,但魏大人却早就已经认定了。
又是一阵安静。
顾明珠觉得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相对而坐也是很不错,但她还另有准备。
“大人这次定然能凯旋而归。”
少女声音恳切。
魏元谌看着那张笑脸,他下意识地点头。
“我一直都觉得大人很厉害,那些人不是对手。”
这话像是在夸赞他,又像是在谄媚他,不过不管怎么样,听到心中让人欢喜,魏元谌正想着,一只核桃递到他面前。
“大人功夫厉害,轻易就能将核桃捏碎吧?”
她手中的核桃很大,看起来皮厚壳硬。
魏元谌接过来“咔”地一声清脆响动,将核桃壳捏碎了。
碎核桃丢在笸箩里,少女又递过来一只,这样又能夸赞魏大人,她又能吃里面的核桃仁,最重要的是可以与魏大人多坐一会儿。
“核桃仁好吃吗?”
“好吃。”
大人捏核桃的速度比仆妇们砸核桃还要快些,顾明珠由衷的赞赏:“大人真是厉害。”
这样鼓舞他的士气吗?魏元谌弯起嘴唇,也就她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大人,我挑好了核桃仁,给你做一盘核桃酥可好?”
“好。”
那她就少吃些,多剥出点留给魏大人。
随着核桃捏开,心也跟着平静不少,身边的珠珠还在仔细地挑选着核桃仁,她将碎的自己吃,挑选出大块的留给了他。
至少他比核桃仁重要。
“不用做核桃酥了,这样吃就好。”
听到魏大人这话,顾明珠想了想,拿起大的核桃仁送入魏大人嘴中。
不知为何,每次喂给他的吃食都比他自己吃要香甜。
顾明珠看着魏大人将核桃仁抿入口中,魏大人唇瓣饱满匀称,一点点地含着核桃仁,让她忽然觉得耳朵发热,慌乱地又将核桃递过去。
核桃在他修长的手中碎裂。
魏元谌目光微微深远:“六年前我在家中醒过来的时候,精神很是颓唐,那时候身子弱尚不能出去走动,二叔就拿给我一袋子黄豆,让我捏豆子。
那时候的感觉与此时天差地别。”
顾明珠再次递核桃过去,这次魏元谌没有接核桃而是拉住了她的手:“阿珺,珠珠,幸好,你还在。”
顾明珠对上魏元谌的眼眸,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没想过魏大人因为她会付出那么多,更没想到她的死会带给魏大人那么多痛楚。
此时的大人,让她感觉有些难过。
顾明珠下意识地身体向前倾,等她回过神时,已经扑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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