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皇后话音刚落,身边的龙禁尉再次逼近,正殿中的内侍不少,但哪里是龙禁尉的对手。
黄昌不知魏皇后如何说服的龙禁尉,龙禁尉对皇上忠心耿耿,他伪造的密诏按理说一时半刻无法辨别真假,龙禁尉应该护着他们才对。
黄昌目光看向皇后身边龙禁尉指挥使彭时,彭时目光落在皇帝身上,面色阴沉,目光幽深,眉宇间神情略带迟疑。
黄昌豁然明白过来,皇后只是暂时稳住了彭时,彭时对皇后并没有完全信任,他若是能够说服彭时,彭时说不得就会站在他这边。
黄昌望着彭时:“彭指挥使,圣上刚刚出事,你就背叛圣上,亏得圣上如此信任你,还嘱咐我在肃王没有承继皇位之前,让你主持大局。”
彭时眼睛中迟疑之色更深了些,皇上是有旨意给他,如果不是听了德妃身边女官沈岚的话,说黄昌和的德妃早有勾结,他不会让皇后娘娘踏入养心殿,而且还有证据指向黄昌是梁王的人。
如果他放任梁王的人祸乱朝政,万死不能赎罪,所以他才与皇后娘娘一起进来看看情形,彭时看到软榻上没有任何气息的皇上,胸口更是一凉,皇上看起来比方才更加严重了似的,仿佛没有了气息。
进来之前他听到德妃娘娘喊黄昌说,皇上驾崩了,说不得就是真的。
皇上突然大行,宫中难免要乱起来,彭时身为龙禁尉指挥使,应该稳住人心,可现在他心中也摇摆起来。
彭时没有回黄昌的话。
黄昌正想要继续劝说,就听到身边的德妃娘娘惊呼一声。
“你没死。”
黄昌一直盯着彭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皇后娘娘身后走出两个人,一个是怀远侯府家的大小姐,另一个是德妃宫中的女官沈岚。
沈岚看向德妃,咬了咬嘴唇才道:“娘娘,您不要让黄昌骗了,他……他是梁王的人。”
“你说什么?”德妃浑身颤抖,此时此刻沈岚站在这里对她的冲击,远胜过沈岚所说的话,她只知道沈岚活着,而且与魏氏站在了一起。
德妃指了指沈岚,又指向魏皇后,就像是什么都明白了:“你背叛了本宫,投靠了皇后。”
沈岚慌忙摇头:“不……不是……娘娘……不是,您让奴婢去死,奴婢也想好了,反正奴婢的命是娘娘的,奴婢死了若是能让娘娘安心,奴婢绝不会有半点迟疑,没想到皇后娘娘早就洞悉一切,将奴婢救了上来。”
德妃想要说话,沈岚却没有给她机会,一鼓作气地道:“皇后娘娘查出了周家的案子,知晓周学士是娘娘所害,也知道了娘娘教养女子,让她们出入京中府邸打探消息。”
德妃脸色铁青:“你莫要诬陷本宫,本宫不知道什么周学士,还有那么女子……”
顾明珠定定地望着一脸慌张的德妃,德妃虽然一口否定,但她的慌张却暴露了实情。
就连彭时脸上都少了一丝犹疑。
黄昌额头上满是冷汗,德妃如此不堪,这么快就被人看出了端倪,恐怕他现在如论如何说,彭时都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魏皇后淡淡地道:“朝廷抓到了曹家豢养的那些女子,顺天府苏甫呈上密折,上奏了此事,那密折呢?皇上可看了吗?”
德妃下意识地去看黄昌。
结果昭然若揭。
魏皇后掷地有声,接着道:“听说皇上这两日有了眼疾,需要肃王和黄昌读奏折给皇上听,是不是你们看到了奏折上的内容,所以先下手加害了皇上?”
德妃脚下一软瘫倒在榻边,她仓皇地摇头:“不……不是……”
“你们还矫诏乱政,如果本宫猜的没错,你们送信给肃王,要让肃王带兵入宫吧?”
看到皇后那威严的目光,德妃只觉得心中的一根弦彻底绷断:“我没有,我没有。”
魏皇后道:“是不是,一会儿就能见分晓,我会让你们母子再见上一面。”
“你对我的儿子怎么了?”德妃恐惧地道。
魏皇后冷冷地道:“不是本宫想要将你儿子如何,是你自己将你儿子陷入如今的境地,你觉得肃王顺利进宫之后就能登基为新帝吗?你们母子从一开始就被人利用,如此昏聩无能之人,连暗中窥视皇权的梁王都不如,岂能成为一国之君?”
说完魏皇后看向沈岚:“你接着说。”
沈岚点了点头:“德妃娘娘的琴艺和乐理都是以为女先生教的,那位女先生是梁王引荐给德妃娘娘的,德妃娘娘能得皇上欢心,也得了那位女先生的指点,现在……现在想起来,一个女先生如何知晓皇上的喜好,应该是梁王早就谋算好了。
奴婢在德妃娘娘身边,所以清楚这些,知道每次德妃娘娘有难事,梁王都会前去曹家指点,梁王说过,若非皇上早一步看上了德妃娘娘,他定会迎娶德妃娘娘为王妃。梁王还说,娘娘命中富贵,将来定会母仪天下,他不娶德妃娘娘怕耽搁了娘娘的前程。
这话让德妃娘娘认定梁王欢喜她,一心为她着想,所以对梁王也就没有任何戒心。”
德妃想要反驳,却不知何从说起,如果皇上还活着她还能据理力争,皇上驾崩了,就连龙禁尉也投靠了魏氏,她已经没了机会,她只能厉声骂沈岚:“你这个……贱人……”
沈岚脸色变了变,她抿了抿嘴唇才继续道:“梁王让德妃娘娘进宫后要好生侍奉皇上,魏家势大,皇上难免不喜皇后的刚毅、果决,只要德妃娘娘在皇上面前百依百顺,妩媚温柔,皇上就会极尽宠爱。
事实证明,梁王的话全都应验了,后来梁王被处置,德妃娘娘生怕自己被牵连,于是将那女先生遣走了。
德妃娘娘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却没想到周学士前往曹家打听女先生的消息,周学士还知道了德妃娘娘在恭王身边安插女乐之事,曹大老爷十分惊慌,送信给德妃娘娘,让德妃娘娘想法子。
德妃娘娘以为周学士能够看在她曾赠送古琴谱的份儿上,帮她隐瞒此事,谁知道周学士宁折不弯,一定要继续查下去,于是德妃娘娘才动手杀了周学士,还将这……嫁祸给皇后娘娘。”
听到这里德妃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面容扭曲恨不得将沈岚撕成碎片。
魏皇后道:“你就是从那时起信任黄昌的吧?黄昌帮你杀了周学士,你就认为黄昌会成为你的心腹,你在皇上面前为黄昌进言,最终让黄昌掌管司礼监,站在皇上身边。你以为黄昌会帮你的儿子登上皇位吗?”
魏皇后将目光落在黄昌身上:“你根本没想要辅佐肃王,你闹出这样的乱子,无非是想要肃王担上弑父的罪名,然后梁王可以正大光明地进京平叛。
你让肃王带兵入宫的同时,也让人送信出京,就是要知会梁王可以动手了。”
到现在这个地步,黄昌反倒平静下来,他点点头:“不愧是皇后娘娘,原来娘娘知晓了一切,拦下了我的信使。”
说到这里黄昌冷冷一笑,厌恶地看向德妃:“不过,我本还有一争之力,可惜这个蠢女人暴露了一切,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遮掩,皇后娘娘说的没错,我不可能扶肃王登基。
我怎么会为一个一无是处的蠢货效命?更不会让昏君的儿子主掌大周,否则我进宫又有什么意义?
我进宫就是要看着昏君亲手害死自己的儿子,然后……我再手刃昏君。”
黄昌大笑起来:“你看看,我做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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