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云千若轻轻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我……我有一件事……”
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北冥风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低声问,“什么事?”
“就、就是……那个……”
话到了嘴边,云千若却有些退缩,北冥风不由得轻蹙起眉心,“阿若,怎么了?”
被他幽若寒星的眼眸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云千若心中微颤,眼睛一闭心一横,“就是我想让你去给我买……”
云千若闭着眼睛一口气把话说完,说起昨夜,说起她可能会怀孕,再言明让他去买药,而且要在今天之内。
她说的算是简明而要,却将前因后果都表达清楚,即便再白痴的人也听得懂。
只不过,云千若说完之后,感觉四周静的出奇,只有清风吹过草木的细微声响,以及火堆偶尔传出的声响,根本听不到北冥风的回答。
云千若皱了皱眉,却没有睁开眼睛,只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句,“风美人?”
风中一片静默,在云千若以为他不会开口时,耳边却响起他低低的嗓音,“嗯……”
只有一个字,不知道是在回答什么,声音很低,缥缈如风,依稀间仿佛隐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云千若微微一怔,直觉的那声音有些不对劲。
先前闭着眼睛说那些话时,却是有些紧张的,以至于,并未注意其他,此刻,静下心来却分明感觉到,他的身体是那样紧绷,那样僵硬,而且……还有一丝轻颤……虽然很细微,可还是被她清晰感觉到了!
云千若心中一窒,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他长睫低垂,脸色一片苍白,还是那美若神邸的容颜,却凝着深深的化不开的落寞与黯然,那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的薄唇,几乎被他咬的泛白,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仿佛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缓缓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便又落寞的低下头去,虽然只有一瞬,纵然只是惊鸿一瞥,可,那一眼,云千若还是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宛若世间最美丽神秘的紫色星空般的眼眸,此刻,却仿佛湮灭了所有的星光,望之一片深暗,不见一丝光亮,黯然落寞与绝望冰冷交织,几乎让人窒息。
只是一眼,云千若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很疼,很疼。
她看着他,看着淹没在黯然与落寞中的他,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
她原本,是羞于启齿那些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还以为,他会和她一样窘迫,尴尬,不好意思,或是纯洁的被她的话惊吓到,又或者,是将她嘲笑一翻,总之,她设想了许多场景,却唯独没有此刻的画面。
无论如何,都未曾想到,他竟会……这般黯然落寞的让她心痛。
“风美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云千若先开口,打破那一片死寂的沉默。
她看到他长长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缓缓抬起那双湮灭了所有星光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颤抖着薄唇,许久才道:“阿若……”
那声音很低,云千若几乎没有听清楚,而且沙哑的厉害,仿佛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一般。
她不由自主的拧紧了双眉,忽然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不让他再低下头去,而她固执的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那双幽若深潭的眸子里读出一点半点的端倪。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忽然间就变成这样……
她方才,也就是说了昨夜的事,说让他去买药,除此之外,也没有说什么呀!为何他却……
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轻颤紧绷的身体,以及眉间的隐忍……云千若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屈指搭上脉门。
“风美人你是不是轮回咒又发作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痛?哪里不舒服?有没有……”
云千若话未说完,却被人一把抓住手,反扣在手心里,她愣了一下,抬头,诧异的看着他,“风美人你……”
北冥风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深邃的双眸仿佛永夜中迷雾重重的深海,除了一片幽魅深邃的黯然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可,在那片黑暗之中,却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布满焦急与紧张的小脸。
“阿若,你在关心我?”
沙哑的嗓音,低低沉沉,却深深的落入她心底,让云千若呼吸一窒,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我自然是关心你的!”
隐约间,那双深暗的眸子里燃起了一丝亮光,可是很快又湮灭,化入无尽的黑暗中。
云千若心中一颤,莫名的有些紧张,有些抽痛。
“风美人,你到底怎么了?是轮回咒发作了么?让我看看!”
说着,便欲挣开他的手,想要诊脉确定,可,北冥风却忽然握紧了手,将她的手牢牢抓住,紧握在掌心,“阿若……”
云千若可以深深的感觉到他的不安与慌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紧紧地抓着救命稻草--她的手。
她没有再乱动,任他抓着自己的手,微微仰起脸看着他,声音很轻,“风美人,我在这的,你怎么了?”
北冥风亦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划过一抹挣扎,很快,却又淹没在那片深暗的迷雾中。
他垂下眼睫,避开她的视线,薄唇微动,声音低低沉沉的响起,“阿若……是不愿意怀有我的孩子……是不喜欢我么……”
“啊!?”云千若神情一呆,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北冥风没有抬头,没有看她,淡淡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化不开那深深的落寞与荒凉,他整个人,像是沉浸在万丈深渊中的孤魂,在永夜中沉沦,无法救赎。
只有声音低低的在风中响起,晕开一世落寞神伤。
“阿若……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昨夜与我……”
“呃……”云千若脸上的呆滞又深了几分,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有些回不过神。
恍惚之中,一声叹息跌落在风中。
“你定然是后悔的……你不想要我的孩子……你不喜欢我……你只是……迫于无奈……昨夜才会……”
云千若:“……”
她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像是一尊在阳光下石化的雕塑。
北冥风依旧没有抬头看她,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片冰封万里,没有阳光与温暖的暗黑世界里。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是我……”
说到伤心处,北冥风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又慢慢睁开,却依旧没有去看云千若,“你若是怪我,怨我……我、我……”
后面的话仿佛怎么也说不出口,北冥风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发现,纵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无法接受她离开他……只要一想到,她会离他而去,便心痛不能自已。他曾知道,只有当一个女子深爱一个男子时,才会愿意为他孕育子女……
阿若不愿意怀有他的孩子,她不喜欢他们的孩子……所以,她其实是不太喜欢他的……可是,他却已经对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她心中一定是后悔的……一定是怨他的……
心底的落寞化作深深的哀伤弥漫在空气之中,萦绕在那一袭黑衣之侧,就连满目滟烈的阳光都无法将之消散。
一时间,相顾无言。
许久之后,云千若才从呆滞中回神,看着眼前落寞神伤黯然销魂的男子,嘴角微抽,满头黑线,一颗心都在风中凌乱着。
他这究竟是什么逻辑?!怎么就会想到她不喜欢他,不想和他生宝宝呢?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哎……”云千若以手扶额,在心中默默哀悼着某人低出银河系的情商。
北冥风听到她的叹息却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的,“阿若……”
那落寞无边仿佛被人抛弃了的小媳妇一样的声音,听得云千若眉心微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冷汗,仰起小脸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的没错!本姑娘就是不喜欢你!”
闻言,北冥风呼吸一窒,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下,缓缓垂下,遮住了那双倾世潋滟的眼眸,遮住了眼底深的化不开的黯然与落寞。
纵然心中那样想,可,亲耳听到,却又是另一种感受,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云千若一直盯着他看,自然没有错过那一瞬间他眼底弥漫的黯然与绝望,仿佛一瞬间沉入万丈冰渊般,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淡淡的心疼。
心一横,云千若翻了个白眼,声音铿锵有力,“你刚才没有听错,本姑娘就是不喜欢你!而且,也不愿意给你生娃娃!”
隐约之间,云千若仿佛看到他的身体轻晃了一下,悬在身侧的手微微轻颤,仿佛正经历着某种难以承受的痛苦。
她有些心软。可,想到他方才那白痴的想法,又狠了狠心,愣是将那份不忍压了回去。
“喂!你就没什么话可说的?”
北冥风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似乎想要抬眸看她,可,终究是没有看她。
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那绝世无双的容颜上落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迎着阳光,却更显落寞与孤寂。周身弥漫着一种悠远而苍凉的气息,宛若一尊穿越时光尘封经年的冰雕,早已被世人遗忘,那般落寞。
“喂!说话!”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他如此白痴!自然是要好好调教!
“阿若……”仿佛鼓起莫大的勇气般,北冥风缓缓抬眸看向她,神秘幽魅的双眸像是敛尽繁星的夜空,没有半点光亮,却深深的凝视着她。
云千若心中一颤,微微别开眼,“干嘛?有话就说!”
“我以为……你喜欢我的……”
那声音,格外低沉,仿佛风一吹,便散了。
云千若听得出他话语中深藏的千言万语,百般情绪,心底涟漪缱绻,面上却不动声色,半点不客气,“谁喜欢你了?你少自作多情了!本姑娘喜欢的另有其人!”
毫无意外,她又看到他的身体轻晃了下,纵隐在一袭迷雾寒烟般的黑衣之下,却依旧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
云千若:漫天神佛!月老在上!请原谅她如此不懂怜香惜玉!她这是也是为了让风美人提升一下情商!以后别再有那么白痴又无厘头的想法!让她哭笑不得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是,你看他把自己给折磨的!
方才,她还以为他怎么了呢!可是好一阵担心的!
过了许久,北冥风悬在身侧的手指才动了一下,他仿佛在风中石化了很久,游离在外的魂魄一点点归位,一点点抬头看向云千若,“你……你……喜欢的人……他是谁……”
云千若在他抬头看向自己的一瞬间飞快的别开了眼。
因为,她可不想看到他那悲伤逆流成河的忧郁眼神,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前功尽弃!
手里绕着一颗狗尾巴草玩着,云千若看着远处的山峦白云,语气幽幽,“他啊!你不认识的!不过,他长的可好看了!尤其是笑着的时候,简直倾倒众生!而且,他性格也好,虽然偶尔闹点小情绪,可大多时候都很可爱!除此外,他武功也很好,保护本姑娘绝对没问题!然后他……”
云千若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简直把那传说中的美男子夸的只应天上有,而且,从她神采飞扬的模样里便可看出,她是真的心悦那不知名的美男子。
北冥风静静地听着,看着,挺拔如玉山的身姿却不可抑止的轻颤,让人很担心,他会不会忽然倒下去?
云千若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她根本不需要看他的眼睛,便可知道他此刻的情绪。
“那个……”
云千若正欲开口,北冥风的声音却低低的响起,无尽落寞,黯然神伤。
“阿若……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我也……长的不差的……”
云千若转了转眼珠,拼命忍住笑,“噢……是么?”
“嗯。”
“可是,那又怎样啊!本姑娘喜欢他一个就可以啦!”
北冥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个人……叫什么……”
“干嘛!?你想去杀人灭口啊?本姑娘才不会告诉你!”
“我……”
“别你你我我了,既然你现在都知道本姑娘不喜欢你,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看着他颓废落寞的样子,云千若忍不住直接打断,“你看咱们找个时间把婚给退了吧!”
“什么!?”
闻言,北冥风猛地抬头看向她,那一瞬间,他沉寂幽暗无波的眼眸中掀起惊风骇浪,几乎将人卷入其中。
云千若摇了摇头,心神稍定,“干嘛如此大惊小怪!?不是都跟你说过本姑娘喜欢的另有其人么?而且你也知道本姑娘不喜欢你的,那还退婚啊?”
“不……”他本能的拒绝,那样激动,可是,仅仅说出一个字却又卡主,如鲠在喉,不知他要以何种理由拒绝。
云千若撇了撇嘴,“你凭什么说不呀!本姑娘又不喜欢你!”
“可是……可是你之前答应的!”
“答应?噢……本姑娘现在又不答应了!”
云千若说的轻松随意,眼角眉梢都是近乎无赖的神色,北冥风怔怔的看了她许久,“你、你怎么可以……”
云千若立刻白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可以?本姑娘反悔了不行么!?”
北冥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无言以对。
云千若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指他的手,“喂!把那个定情信物还给本姑娘吧!”
北冥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入目是那枚精致古朴的戒指,他神色一动,下意识的把手背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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