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没有?”他压低声音说着,“你看到没有?”
“看到什么?”我问着。
“我妈,”他的眼中有着恐惧,我还在想,他妈不就在下面骂人吗?还看得到看不到的?那么大个人在那?他咽咽口水,继续说道,“我妈,背着我爸,我爸在看着我。”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有点敷衍的推推他,问他能不能自己洗澡换衣服,他是傻子,但感觉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急了,加重的语气,但还是压低声音:“我妈背着我爸,真的!我爸就在我妈肩膀上瞪着我呢!”
我犹豫着,还是不明白他说的意思。他妈怎么会背着他爸?如果背着他爸那么大个人,我会看不到吗?再说,他妈能背起一个大男人吗?
他突然抓着我的手出了房间,走到对面的房间,推开门,就在衣柜里找到了一只巴掌大的铜盒子,从铜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布口袋,然后再从那布口袋里取出了一颗小药丸,就往我嘴里塞。
“吃,吃药,吃药就能看见了,吃药。”
我本能抗拒着,也想到他之前跟他妈说的,吃药后就会见鬼,家里有鬼。我急着打开了他的手,厉声叫着:“我不吃,我没病。”
药被打得掉在地上,他又捏出了一颗,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让我张嘴吃药。我更慌了,紧紧抿着唇不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们争执的声音,应该是被楼下听到了,胖女人很快就跑到楼上来,对着我们吼着:“你们在干什么?”
她冲进来,抽走了傻子手里的药。
傻子舅舅也冲了进来,把傻子先拉走了。我一个人站在房间中间也不是退也不是。
胖女人默默收拾着药,眼眶跟着红了。这是她第一次用带着哭泣的声音跟我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药,她儿子的命早就没了。就算现在她儿子成了傻儿子,那也是她生的。能把命留下
来,傻了就傻了吧!这些药就是他救命的药。
我还呆呆的站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吸吸鼻子,擦擦眼睛转过来对我厉声说,让我把撒在地上的药丸都找出来,少了一颗,就割掉我一块肉。
胖女人没有出房间,就是坐在**点着烟。
我被今晚的阵势吓住了。傻子好可怕,胖女人也很可怕。这个家,什么都可怕。我缓缓蹲在地上,找着被我打掉的那颗药。
胖女人也缓了一会,跟我说,傻子在几年前出过车祸。肇事车辆大半夜在一截没有摄像头的路上撞了他就逃了。后来拉到医院的时候,医生都说人救不回来了。一个人介绍她去请一个很厉害的医生来看了,才算是救回来。人是活了,但是精神不正常,需要时不时的吃药。这个药吃下去,会有点副作用,会让他迷糊一阵子。所以让我别听他瞎说什么家里有鬼的事。
那颗药,我还是找到了。两只手捧着药递上去的时候,胖女人给了换了一张笑脸说:“你跟明海挺好的,以后我也放心了。”
我下楼的时候,听到了傻子房间里传来的声音,他好像是被他舅舅打了,很大声的哭着。一边哭着一边喊:“我就看到我爸了!我就看到我爸了!”
那个晚上,很晚我都没有睡着。那天发生的事情,让我一直在想着。想着想着,就真的想到了鬼。我想到了五年级的那个晚上,那些纸马纸人,撒下的纸钱,还有路边那个明明早就被车子撞死的我们班的同学。胖女人的身后背着的男人?
越想越慌,拍门声传来,我惊得叫了一声,就听着门外传来了那个傻子的声音。如果是以前我不会给傻子开门。但是那天我真的太害怕了,根本没多想就去开门了。
傻子眼睛红红的,脸上一塌糊涂,看着就是哭了一场的样子。脸颊上已经红肿了,应该是被他舅舅打的。看到我开门,他进来后马上就把门从里面锁起来。压低着
声音说:“我爸在找我,别让我爸知道我在这里。”
他浑身颤抖着,躲到了我的**。就算现在是大热天的,也用毯子把自己包得好好的。
我也怕,也跟他一起躲在毯子下。他抱紧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他们来了,别说话。”
因为毯子里空气少,很快我就憋不住气了。我还是掀开了毯子的一个角,换口气。因为害怕,房间里的灯并没有关,我从那毯子的缝隙里看到了白色的墙上,映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那个影子是个女人,纤细苗条。我没看到脸,只是那一眼,就已经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傻子很快捂住了我的嘴,把我往后拖,整个人都拖进他的怀中。毯子被掀起的那个角并没有放下,那个半透明的人影,似乎发现了我们,她朝着我们这边转了过来。
傻子的头抬了起来,一只手捂着我的嘴,一只手捂着我的眼睛,他的头就压在我脸上。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也不敢挣扎。就算我明知道,傻子没有心跳和呼吸,他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活人,但是至少,他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他总说打我,可是他没有真正动过手。就连上次在楼梯的那一次,也是因为他舅舅给了他刺激。
好一会,在我感觉很难受,头昏,呼吸不了,快要混昏倒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我从**坐了起来,同时手一挥就掀开了毯子。大口大口呼吸着,现在就连呼吸都觉得痛了。
房间中,什么也没有。白炽灯下的,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的影子。难道说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半透明的影子,是幻觉?
傻子低声说:“我不知道她是谁,她跟我爸一起都在我家。我跟妈妈和舅舅说了,可是他们都不相信。你相信我吗?这个家,真有鬼。”
我捂上自己的嘴,就哭了起来。不敢哭大声,怕那个东西又来。心里也升起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我什么也不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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