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即便很多年后,我依然真心觉得是金晟那个败家子自找的。
不就是个度假或者公干吗,明明有很便捷的交通工具,他偏要去买一辆跑车!还说什么是为了方便,买了东西可以放在后备箱!
当然,就我对他的了解,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丫就是为了炫富,顺便赛车显摆。
那天的车祸,便是始于赛车。
红绿灯处,我们的车停在最前面。便就在红灯变绿的那一刹,他猛的一踩油门,汽车如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我原本正在剪手指甲,没料到忽起的车速,一声惊呼后便看见他得意的神色。他看过我一眼,却也很快将车速降了下来。
便就在这时,忽的一个影子从侧面掠过,另外一辆橙黄色跑车倏地超过我们,一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从车窗里伸了出来。
对于金晟这么一个喜欢飙车的人来说,怎么容得下如此挑衅,只听他口中一句“坐好了”,脚上已猛然踩下油门,只听“轰”的一声,一辆车已经重新冲了出去。
橙黄色那车见状,亦是不甘示弱的冲了出去。
这里是主干道,道路转弯的幅度不大,急转弯也不多,可前后左右到处都是车,红绿灯更是每个岔道口都有。
从前在国内的时候,我虽说也多次陪他飙车,但这次,绝对是最危险的一次!不熟悉的路况,又是马路上车辆最多的时候!
两驾车,居然风驰电掣你追我赶,如过无人之境。
“是不是很刺激?”他双手掌着方向盘,双目炯炯,神情却是轻松之致。
“你专心开车吧你!”虽说我也是个享受速度的人,但金晟的这种飙车,显然和我们平时在高速上开到180不是一个概念!高速上的车少,可这里,一不小心就可能车毁人亡!
“琳琳,我们在一起将近两年了,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哪些地方做过?”
我瞟过他一眼,明明是个色`情话题,配着他此刻的表情,竟有几分认真。不得不说,这个ying侹不足,奶油味十足的侧脸其实也还还不错啦!
“我的记性很好!”我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面的路。只见我们的车不断在车河中漂移,两侧的小车飞快后退。
“我一直想在车上做一次。”他继续这个话题。
我再次侧头,古怪的看过他一眼:“你失忆了?”老娘和他第一次就是在车上做的!还闹得全校都知道!差点被迫退学!
“我说的不是那种。”他浅笑,他猛的一打方向盘,车子从十字路口左边飙了过去,跑车再次超过对手。
这时,我看见橙黄色跑车上那个年轻人正骂骂咧咧,紧逼我们转了过来。
紧接着,我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说,边开车边做……”
“喂,你太bt了吧!”我的嗓门立即大了起来。
“怎么能叫bt呢?”他丝毫不朝我看来,神情颇有几分认真,只微微上翘的唇角,彻底出卖了他的想法,他说,“我记得上次你忘记关电子书,口水流了一枕头……”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我当然记得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不就是看黄`色`小`说被他发现了吗?当时,小说中正描写的是女人坐在男人身上,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做。当时,为了掩饰自己看黄`色`小`说的尴尬,我特意以研究学术般的精神,一本正经的和他探讨那种动作在实际生活中有没有可能实现。真没想到,他居然还一直记得!
我沉默。这种话题,我才不要和他继续。
这时,余光中,我看见他侧头,朝我看了过来。
“喂,你专心……”话没说话,忽的,我已看见一辆卡车从前面一条坡道岔道口开了出来,直冲冲的朝我们撞来。
慌忙中,他忙着踩刹车,猛转方向盘……
然,巨大的冲力,我只觉瞬间失重,在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金晟已猛的朝我压来,整个人抱住了我,再紧接着,又是一个巨大的冲力,我在昏迷之前,最后一个清晰的感官是:耳边稀里哗啦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金晟很小声的一句话。
紧接着,世界陷入黑暗……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
触目所及的地方,一片洁白,学校那个采购办同事守在旁边。
“金晟呢?”我急不可耐的问。巨大的不良的预感压在心头,那样严重的车祸,车子都翻了两滚!
果然,她沉默,一双瞳眸满是灰暗。
我只觉得心里很慌,双手撑着病床就想起来,声音也提高了许多,音色中尽是颤抖:“金晟呢?”
“邹老师……”她艰难的开口,“金总他……”话说着,眼泪已掉了出来,然后别过头去。
“不!”我尖叫着,“不可能,他没死!”我哆嗦着就要下床,“我不信,我要亲自去看看。”
“邹老师……”她赶紧扶住了我,这时,我也才发现,我放在床上的左腿,根本就动不不了。
巨大的吵闹声,医院护士很快推门进来。
我一看见护士,就仿佛看见救命的神明一般,一脸急切的问:“护士,和我一起来那个男人呢?”
护士一脸茫然,我立即想起这里是日本,忙又用日语问了一次。
那位护士这才回答:“小姐,很抱歉,你们来的时候,那位金先生已伤得太重!”
伤得太重……看着护士抱歉的神情,我心里的那种绝望再次蔓延,声音根本不受控制的竭斯底里:“那他到底是死是活?”
“邹老师,请节哀!”旁边,学校同事小声说。
忍了太久的眼泪,忽然紧逼在眼眶,我转头,一双眼睛紧紧看着护士,仿佛溺水的人等待最后一根稻草。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明知道结局,却依然期待奇迹。
然,护士小姐没有给我想要的奇迹,她的下一句话,彻底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她说:“他的家人刚把他的尸体带走!”
尸体……
我的眼泪,终于如磅礴的大雨。
后来,医院的医生告诉我,我和金晟被送来的时候,金晟浑身都插着金属碎片,身体上上下下无一完好;
后来,我看了车祸现场的照片,挡风玻璃后面,金晟整个人都扑在我的身上,从照片的角度,只能看见我的头发,他用他的躯体最大限度的保护了我;
后来,我反复回忆着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他爱我……
再后来,我养好了伤,回了国。
我不敢给金家打电话,却跑遍了城市所有的墓区,终于在东边的墓葬场找到了他的陵墓。
大理石的白色墓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以及他的照片。
依然是小白脸的模样,一撮头发垂在额前,正是他以为的最潇洒的模样。
我的眼睛很酸,鼻子也很酸,我忍了忍,然后弯腰,将鲜花放在墓碑前面。
“傻瓜……你怎么会这么傻,怎么会这么傻……”我的手抚摸上他的照片,终究靠着墓碑坐了下来,将头靠在墓碑上。
……
四年。
天蓝的孩子已能打酱油,而我,也终于从风华正茂的女郎变成了大龄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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