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的桃花眼里光波流转,李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人的表情。
压下眼底的莫测,他轻笑道:“大嫂,我开玩笑呢,你干嘛吓成这样。”
捏着U盘的手紧了又松,好半晌,叶知郁才终于蹙眉将手中的东西递了上去。
她的身份现在都不甚要紧,首先重要的是帮助大白鹅脱困。
“这是什么?”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叶知郁一笑,淡定道:“证据,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桃花眼眼中闻言再次泛起若有所思地光芒,只是这次李沉却只是敛下暗芒幽幽道:“我帮不上忙,权限不够。恐怕这事儿你得直接去找曲老爷子。”
“找他?”
“嗯,现在老大的事情性质不一般,我根本接触不到。倒是听说曲家老爷子一直在暗中打通关节,只是不知道做到哪一步了。”
叶知郁闻言一愣,皱眉沉思片刻,方才下了决心:“好,你开车带我去。”
“喂大嫂,”李美人的语气突然有些幽怨:“在你眼里不会真把我当司机了吧……”
“怎么,你不乐意?”并非叶知郁错觉,李沉似乎很不喜欢曲家,每次他送他们过去都是第一时间没了影儿,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叶知郁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凑了过去:“你不会是害怕吧。”
李美人闻言仿佛被人一击戳中痛处,眉毛拧得仿佛可以夹死苍蝇,嘴里却不认账,“胡说,我有什么可怕的。不过就是去个曲家,我等会儿正好要回司令部,顺路捎上你。”
叶知郁抿着嘴偷笑看对方逞强,也不揭穿他。
两人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直奔曲家,老爷子似乎没料到她要来,叶知郁到那里的时候,曲家还有其他客人。
一身制服穿得英姿飒爽的楚风楠正凝眉对着大厅,眼神和叶知郁撞了个正着。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侧脸柔美清丽,看着有些眼熟。
客厅里的气氛严肃,曲老爷子正襟危坐在主座上,目光凌厉,仿佛是在看待什么不速之客。
“你来做什么?”那语气是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强烈的态度让叶知郁有些吃惊,毕竟对方之前虽然讨厌她但从不曾表现的这么明显。
而更让叶知郁吃惊的是,她此时已经走近,看清了那个女生的面容,不由低呼出声:“是你?”
楚风楠见着叶知郁的反应有些诧异:“你认识她?”
“……我……”
“应该是认错人了吧,毕竟我刚回国,那哪里有机会认识。这位是……?”少女的动作冷漠而疏离,唇边挂着浅笑,虽然气质和叶知郁见到的不太一样,但那分明就是同一个人——之前她看见过好几次的陪在叶君殿身边的那个神秘女生,后来叶君殿执行任务回来她又不见了!不会认错的……可是,为什么她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而且最让叶知郁吃惊的是,她竟然并不是FBK的人,而且看样子和楚风楠很熟的样子。
压下心中的波澜,叶知郁轻咳了一声:“这位是——?”
“是谁都是我曲家的客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一声厉喝传来,裹挟着威压和怒气,让叶知郁一怔,继而脸色微微发白。
她并不怕这个老人,正相反,她觉得这个老人很可悲。他一心想要奉行他的正义和绝对均衡,却不知这样偏偏抹去了他的人情味。一声戎马,可到白发苍苍之年,却茕茕独立,身边只有一只想着吸他血的恶鬼,儿子战死,孙儿殉职,唯一剩下的孩子他却以冷漠的心对待。
这样的人,很可悲。可是说他活该,却会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做错什么。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分明没有恶意,可是偏执却会将人拖入地狱。闭上心,就算睁着眼又有什么意义。
叶知郁因为蓦然生出的悲哀而沉默了,一旁的楚风楠却以为是她不敢说话,赶忙笑着出来打圆场:“曲爷爷你不知道,嫂子以前还是我警校时的同学,一个班的。”楚风楠这话其实是暗中护她,为的是向曲老爷子挑明叶知郁跟他熟识,他在这里,曲老爷子就不该让叶知郁难看,否则他不会坐视不管。叶知郁自然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微微一笑,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嫂子,我给你介绍。这是我表妹原宿希,从小和项天、君莫他们一起长大的,但是8岁时被送去了巴黎学习。这孩子心野在一个地方呆不住,毕业之后就满世界乱跑,还开玩笑说要当自由摄影师。”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少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执拗,楚风楠自知这时不该让她有情绪,自然赶紧安抚:“你现在不就是在当着吗,还背着我们去考了驯兽师执照。你知不知道那天你牵着头豹子跑家里来的时候爸差点给你吓出病来!”
少女闻言似乎有些心虚,眼睛乱瞟,却正好对上了叶知郁那打量的眼神,一愣,继而展颜一笑:“姐姐,怎么称呼?”
“我的警校同学,叶知郁。现在是你项天哥哥的夫人,跟我一起叫大嫂。”
“大嫂好!”少女显得分外乖巧,完全看不出楚风楠所说的“野”性。只是叶知郁更为吃惊的是,竟然她能和曲项天是青梅竹马,为什么在墨西哥时,大白鹅和君莫都在场却没有一个人认出她来?而且最诡异的是,她是怎么和哥哥勾搭上的?
“行了,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没有就走吧,曲家现在在接待客人。”曲老爷子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自然不会忌惮一个楚风楠,不过话虽然说得依旧不客气,语气却缓和了一些。
叶知郁这才猛然回神,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忙将U盘递了出来,认真道:“这里面有那个墨西哥人做假供的证据。他的亲人被恩格·雷瓦尔挟持,只要能接触到他,我们就可以以这个为突破口和那个人谈判,这样就能——”
“你还好意是说证据!!!!”
突如其来的暴喝打断了叶知郁,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声响,茶几上的杯盘被一应扫下,老人单薄的身体气得几乎微微发颤。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不肖孙子会被提交军事法庭?叛国?区区一个虚名他们也敢关我曲家人?是因为你!!”
那一瞬间,老人的视线如利剑般射过来,目光凛凛,几乎让叶知郁不敢逼视。
“你究竟是什么人?让人被告我曲家包藏绝影,和FBK有勾结?”
叶知郁闻言,身体狠狠颤了一下,这消息应该是鬼面让恩格传播出去的,但是眼前的老人果然嗅觉敏锐,竟然能这么快就怀疑到她头上。
强压下心头的动摇,她不动声色道:“绝影也并不是通缉犯,包藏绝影又如何?”其实叶知郁心底很清楚,曲家是三代根正苗红,和网络上的黑客牵扯在一起就很要命了,再说她以前一时兴起行侠仗义的时候也没少爆一些贪官污吏的料子,仇家一堆。曲家包藏绝影的罪一旦落实也是个大麻烦,而且还不说绝影和FBK有关系……
“你手上的证据,又是哪里来的。”
叶知郁闻言,话说得半真半假:“绝影给我的。”
“你……你……”曲老爷子气得身体发抖,脸色铁青,一旁曲项天的继母,现在以女主人自居的女人急忙跑了上来,递上水来:“哎呀爸,医生说的不要总是生气的,为了这种人不值当。”叶知郁看着她做戏,冷冷哼了一声。
一旁的楚风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人,眸光有些复杂。
他和她曾经那么熟悉,当时她身边爱慕者无数,唯独他独善其身,潇洒当了她的朋友。他还记得那晚仲夏夜,星子明亮,她和他喝了不少,酒酣耳热之际她有些意识恍惚,懒洋洋地抱怨:“哎你说这警校的男人是不是分外饥渴,害得我喝个酒都要鬼鬼祟祟。你这好兄弟也不帮一把,不是东西!”
“大半夜溜出来喝酒,姑娘你要是被发现可得连我一起倒霉。还说我不是东西,我看你才没有良心!”他笑她。
那个时候,“不如你干脆当我女朋友,我帮你挡苍蝇”的话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然而想到他和她之间现在的关系,他退缩了。
那个时候他骄傲,怕他的自尊会让他,因为她可能的拒绝使两人再也做不成朋友。可同时他又自信,总觉得她一定会是他的。
谁知道那天夜市再见,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而那个男人比他优秀太多。
得没得到暂且不说,她的神情他不会看错,她确实是认识宿希,只是为什么宿希不肯承认?而她,那个印象中大大咧咧的叶知郁又是什么时候,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坚定,自信,毫不动摇,仿佛隐忍着睥睨的眼神,周旋着,唯一熟悉的就是那掺杂眉眼中的一点点狡黠。
楚风楠看着不由迷惑了,叶知郁却没有多做停留的打算,再次开口:“这份情报来之不易,我是他的妻子,自然不会害他。且不说我有没有包藏祸心,现在他出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更不说曲家要是没了他……”叶知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有些警告,卷着阴沉:“你们就断子绝孙了。”
“啊,不过到时候确实也碎了某人心愿。”冰冷的眼神扫过一旁笑得做作的女人,叶知郁丢下证据,二话不说就转身而去。
“反了天了!你以为曲家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么!!”
曲老爷子的厉喝在身后响起,那个纤细却倔强的背影却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只剩空气中飘来的漠然的句子:“曲爷爷,你总不能扣我下来吧,侵犯人权丢人的是曲家。”潜台词顺便抹去了和曲家的关系,身后是两道视线几乎要射穿她,叶知郁却脚步轻松,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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