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哼’,江木暮清理一下嗓子,继续说:“她抱着我的时候,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然后我问她是谁,她没有回答我,而是很开心地问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当时挺晕的,我知道干嘛还要问你!”
“她见我没有反应,又问‘你真的不记得?’我摇头。她抓起我的手说……”江木暮声情并茂,要抓住郑昊的手,可是给郑昊一把甩开,不满的翻白眼,只能用自己右手抓住左手,假装两个人在对话,继续说:“她就这样抓紧我的手,很激动地说……说:‘我是你小姨呀!’”
“小姨?”郑昊对他夸张的演绎早就免疫了,也不太在意他的神情,“你还有小姨的吗?”
“对呀!”江木暮坐回沙发,惊讶得说:“我也这么问她,我有小姨的吗?”
郑昊冷汗直冒,他竟然连自己有没有小姨都不知道。
“她放开我,很惊讶的看着我,嘴上念着不可能呀,然后又问我‘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郑昊知道江木暮的妈妈在他一岁多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不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摇头告诉她,我妈早就去了。然后她比我还激动,又抓着我说怎么会这样。我告诉她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这样那样的!她真的很伤心,嘴上喃喃着说难怪我不知道还有一个小姨。然后她告诉我说,她是我妈的亲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姨。我满月的时候,她还抱了我好几天哩。难怪我觉得她那么熟悉。”
“后来,她不知道什么事情跟我妈闹翻了,一个人跑到了国外去。之后二十几年没有回来,也没有跟国内的亲戚联系,所以不知道我妈已经不在了。不过我妈哪里有什么亲戚,我只知道有个外祖父、外祖母,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了。我爸从来不跟我提妈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一个小姨。”
江木暮谈到他妈妈的时候带着一种伤感。他的家庭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郑昊忍不住转开话题,插嘴说:“哇!那你小姨还真厉害,满大街的都能认出你。”
“对呀!”江木暮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我也好奇她怎么能认出我。她说我跟我妈根本就是一个模板子印出来的,准没错。”
“噢!你小姨,牛!”郑昊顶起大拇指称赞。
江木暮眼睛一转,嘿嘿一笑,无奈得说:“她还真是牛,远远看见我,也不用确定我是不是她侄子,就看着车子朝我冲来,还真不怕把我撞死了。那个……”他想说‘那个怕呀,现在还心惊肉跳’。但是想到这话太没骨气了,就压了下来。
郑昊见过江木暮的爸爸,长得很粗犷,当时非常不明白江木暮怎么长得这么斯文白净,有模有样的,原来是长得像他妈妈。于是很好奇江木暮的妈妈是什么样子,想问‘你跟你妈真的很像吗?’可是一说到他妈妈,他就会变得伤感,也就压下不问了。
郑昊听到这里,终于明白江木暮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富有了。
“你小姨对你不错呀,又是手机又是衣服的,都是好东西呀!这几天都把你带到哪里去享受了?”
江木暮摆出他的招牌笑脸说:“做兄弟的当然不会忘记你的。”他在行李里面翻了很久,掏出一大堆东西,很不客气的都扔到了郑昊身上。
“这些都是给你的。你看,做兄弟的算是不错吧。”
最后,他掏出一个盒子,一脚把行李踢到一边,郑重的交到郑昊手上说:“这手机可是最新款的,特意挑给你的。”
郑昊看着他的眼神,难得充满了真诚,似乎是对上一次把自己的手机扔下江怀着内疚,才送自己一部手机吧。他很客气的接过来,打开看看,还真是好东西。江木暮够大方的,这手机最起码也值万元吧,他就这么送给自己?
郑昊警惕地看着他,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江木暮给他眼神看的心里发毛,赶紧扯开话题说:“原来我小姨在也是那天才刚回来。可能是年纪大了,就会产生思乡情结,她趁着老公到国内谈生意,就跟了回来。才下飞机,她老公就留下她一个人,跑去谈生意了。我小姨也想独自在长大的城市里走走,寻找以前的回忆。但是她到底是离开了二十多年,这里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就完全不认识路,又这么巧……真的就是这么巧……这么巧的遇到我!我当然就要尽地主之谊,带她到处逛逛。然后我们先在商业中心走了几个圈,收获也蛮大的。”
郑昊冷眼问:“是你收获很大吧?所以那天你就把我吵醒,硬是要我去给你顶课?”
“哎呀。”江木暮翻白眼说:“什么话?难道我还能丢下我小姨?我这不是给你带礼物了吗?”
郑昊哼了一声,不说话。他翻.弄江木暮扔给他的东西,有几套衣服,可都是外国货。他好像意识到什么,提起怀里的一大堆东西急忙问:“你不要告诉我,你之后出国了?”
“又给你猜对了。”江木暮嘿嘿的笑着,“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我的手机报销了,连电话卡都坏了,我就没有跟你联系。我本来就是说带小姨在城市里走走。可是我说要带他回家,她硬是不答应。她还说了很多挺深奥的话,反正我感觉小姨就是不愿意见到我爸!以我爸那个臭脾气,当年一定是他把小姨赶走了,所以小姨也不想再见他了。那还真是幸运呀,她本来还在烦恼怎么找我,结果我们就这么有缘分,在路上都能碰到。这能不是缘分吗?”
郑昊本来想发作,但是见他那个感概的样子,配上他的话,像是迷恋他小姨一样,一时气不上来,反而觉得好笑。可是一笑之后,心里沉重的再也笑不出来。
江木暮从小就没有妈妈在身边,极度缺乏母爱。江爸爸又是一股牛脾气,只知道做生意,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一个下属来对待,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表现他的父爱。所以,江木暮虽然生活在富裕的家庭,吃穿不愁,但是既没父爱,也没母爱,心灵上的空虚却是多少钱也买不到的。
不认识他的人,以为他是情场浪子,游戏人生的花心大少。但是,郑昊认识的江木暮,却是比自己还重视感情,更害怕被伤害的一个孩子。他只是佯装得很坚强,表面看似花心大萝卜,其实心底就是只脆弱的刺猬。所以,他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吊儿郎当。他内心对真正感情的执着,一定不比自己和钟雯之间的感情浅。
也因为他的这种性格,他们这对好兄弟才能推心置腹,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所以,他虽然是有记忆之后第一次见到小姨,但是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那种渴望亲人关怀的情结,都使得他依赖小姨。妈妈不在了,小姨就是自己第二个妈,那种盼望了二十多年的感情,能用言语表达出来吗?
虽然故事经过他讲述十有八九是完全变样了的,但其中亲情能假吗?
江木暮注意到郑昊的表情,见他脸色一沉,以为他还在生气,又解释说:“本来我也没有打算出国,但是那天吃饭的时候,小姨问到我最想去哪里,我竟然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拉斯维加斯!唉,小姨一听完就说‘我们一起去吧’。她这一句话下来,我能拒绝吗?然后我回家拿了护照,又陪着小姨在城市里逛了几天,连行李都没有时间收拾。不过,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哪里偏僻,小姨就往哪里跑。如果不是小姨,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这么多奇怪的地方。这样,我就更没有时间回来告诉你了。到后来我们跑到了拉斯维加斯,一去就是几天。但是……但是我这是刚下飞机就赶回来,不就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吗?”
江木暮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说到后面应该是心虚,所以有些口齿不清。郑昊是听不清楚的,但是也没心跟他计较,就板着脸不说话,算是放过他了。
江木暮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但想着郑昊不骂自己,还要邀功,拿着他手上的衣服在他面前摇晃着说:“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我看你为了上次那件衣服,不知憋了多少气,这次我江少可是够大方的,一次给你买了五六套衣服,够你出去混的了。”
郑昊扯下江木暮摇晃着的衣服,仔细的打量着。这些衣服只有两三个牌子是他认得的,那可都是名牌中的名牌,其他的应该也不错吧。这便宜的可是都要七八千,江木暮这次算是真的大方透顶了!
江木暮得意的笑着说:“你看,你那件破衣服也就千来个大洋,不过这些也都是千来个大洋,但是这个大洋是真正的大洋。这里每件最便宜的都是上千美元,下次你回家的时候,穿着跟你爸炫耀,然后再告诉你妈,你生活的多好多好,让你爸大眼瞪小眼,瞪得他出红眼病!”
郑昊心底是很感谢他的礼物的,虽然他的解释很是立心不良,所以脸上假装生气的踢了他一脚,骂他:“说什么呢?你是诅咒我爸生病是吧?”
江木暮嘿嘿一笑,嘻皮赖脸得说:“开玩笑开玩笑。不过你爸眼光实在太差,说什么咱们离开了家就什么都干不出来。我这次就是真的要来干一番大事业了。我看你爸到时会不会真的来个大眼瞪小眼,瞪出个红眼。”
郑昊不想跟他纠缠下去,不去理会他。但是听他语气,似乎真的又找到了目标,决定大展拳脚了。可是,他有资本吗?不会又来白耗自己的吧?
江木暮哪里猜到郑昊把自己想得那么不堪。他拉着郑昊,把他在拉斯维加斯的‘光辉历史’都说了出来,直到了吃饭时间,还没有说完。
于是,今晚江木暮请客,郑昊可算是又摆脱了一顿方便面的荼毒,在豪华的酒店饱餐一顿,比上次和许静瑜吃得还要奢华。
想到了许静瑜,郑昊神色中带着忧郁。自从上次的晚餐,和在电梯匆匆一望,最近做梦老是把她和心里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这种梦,让郑昊觉得莫名的惆怅!
不去想这些!看回眼前的江木暮,虽说他是正统的有异性没人性,不过看他今天这个样子,该是还没有去联系许静瑜吧?他就不觉得要为那天失约负责?但是他回来之后压根就没有提到她,他们真有那么一回事吗?
吃完饭,郑昊还要去酒吧上班。江木暮坐了一天的飞机,竟然还神采奕奕,比郑昊精力旺盛多了,也跟着郑昊跑到酒吧,继续他的‘光辉历史’演讲会。
在酒吧里,江木暮发挥他的演讲口才和表演才能,不亦乐乎的跟一大群俊男美女滔滔不绝的演讲着他在拉斯维加斯的‘传奇生活’。
‘嗡嗡嗡’的满脑子都是江木暮的声音,郑昊摇着头,一杯杯的威士忌送到他面前,就是要让他醉倒,好让耳根清净。
那个寂寞的家,一个人还真是太寂寞了!
平淡的夜晚,江木暮的回归,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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