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候,郑昊回到旅行社,把情况告诉了康乾重。康乾重似乎早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之后的安排告诉了郑昊,就打发他回家。
之后两天都留在市内,或是到景点发放门票,或是各处奔跑搞宣传,抑或交接门票。最后,康乾重安排他周六跟团外出,两天一夜的活动,被郑昊义正严词的拒绝了。
这个周末可是他和许静瑜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他可不想给康乾重的三份报告书的工作给冲掉。康乾重刚刚得知郑昊有了女朋友,棒打鸳鸯的事情他不愿意去做。又在郑昊坚持之下,他只好把放弃,让郑昊回家去研究旅游线路。
郑昊对今天的半湖庄园的旅程很满意,满脑子总在幻想着那个半湖老人赵老先生该是个怎么样的人?各种生动的形式跳跃在脑子里,终于忍不住问了康乾重。
康乾重打量他两眼说:“赵老先生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好像曾经是商界的风云人物。你是学习经济的,难道没有听过吗?”
郑昊摇头。在他的记忆中确实没有一个叫赵陕的人。而且这个赵老先生都六七十岁了,比他爸还要老,不知道也不奇怪。
“你要有兴趣上网查一下,应该会有他的资料。”康乾重整理了一下文件,突然问:“昊哥,我在考虑,如果这条线的成本降不下去,是不是该放弃?”
郑昊听了愣着。他对半湖庄园的评价很高,那里有他渴望的东西,他喜爱那里的‘海洋’。如果可以,他乐意多去那里几次,也希望城市人能去那里休闲娱乐,放松身心。可是,就经济利益来说,这条线路确实是做不下去。
“人无我有,人有我精,反正不赔钱,先搁着吧。”
康乾重皱着眉头说:“可是出车方面的压力很大。省内的几条热门路线报名的人开始增多,大巴方面有些问题。如果以后国内的线路也确定下来,那么省内现有的一些线路就必须精简。”
郑昊想着的确如此。可是他却不愿意半湖庄园就这样远离大众视野,想了想才说:“我尝试联系一下赵老先生,如果能把价钱弄下来,当然就最好。万一不能,也只好精简了。”
康乾重点头,却说:“昊哥,我听说半湖庄园因为价格的原因,很多旅行社都放弃了它。可是别的旅行社都没能谈下来,你行吗?”
郑昊大手一摆,翻白眼说:“瞧你说的?我说不上一定行,但是却会尽力去试着做。有机会……总比没有好吧?”
康乾重没有再说什么,郑昊也不想打扰他,直接下班回家。
他回去之后,第一时间上网查找这个赵陕的资料。这才知道赵陕原是某大型企业的董事长,家产上亿,生意做得相当大。十几年前退休下来,建立了半湖庄园。之后就一直在经营着半湖庄园,好像也没有其他大事情发生。
郑昊从网上看到赵陕的照片,退休以前的都是西装革履,威严非常,很有大老板的气势。退休之后,虽然是花甲老人,却也精神矍铄,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要年轻许多,也就像个四五十岁的老汉。
从照片上看得出,这个赵陕年轻时还真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一双眼睛特别的有神。
郑昊之后又找了半湖庄园的资料,都是一些介绍性的语言。左看右看,都没有一个能联系赵老的方法。如果找陈经理,他大概也不会随便把联系方式告诉自己的。
他再把赵老的资料看一遍,灵机一动,把目标放在了他之前的企业上去。以赵老的影响力,该不会真的人走茶凉,再无消息吧?
他把那间企业的资料查出来,还真能找到突破口。他竟然在一些资料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马千朝。
马千朝是谁?他的高中同学,毕业后再无联系。
如果这个马千朝就是那个马千朝,那么事情就好办了。他是该企业一个部门的副经理,如果不是他写了几篇规划被找到,自己还真不会记起有这么一个人。
嘿嘿,命中注定让我找到你,你就是逃也跑不掉了!
郑昊马上联系这个老同学,不过人还真不好找。他托了几层关系,先找到了A,A找到B,B找到C,C找到D,D找到E,E总算是找到了马千朝。
第二天,当两人接通电话的时候,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年头,科技再发达,几年的同窗好友还是不好找呀。马千朝惊讶地和郑昊扯天扯地,尽扯些当年读书的事情。郑昊现在才知道,这个马千朝还真能侃,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全都是他在说。
终于等到他说累了,歇息片刻的时候,郑昊马上说明目的,马千朝当口就答应了。马千朝喝了口水,也歇够了,正准备继续侃天侃地,郑昊当机立断,慌说肚子痛要上厕所,正要挂电话的时候,马千朝居然让他一边上厕所一边继续!
我的天!郑昊内心痛苦的呐喊一声,急中生智,说马上要开会,总算把这个‘口水王’摆脱了。
他一直以为当年的同学毕业之后如果没有联系,感情该凉的都会凉的,怎料这个马千朝是个异类,平时没什么特长,就是特能侃。好不容易抓到郑昊这个老同学,就拼命的炫耀自己现在的状况。从高中毕业说到大学毕业之后,又从小职员的奋斗史开始,说自己先是一个小职员,经过怎样艰辛的努力,拼到了副经理,又怎样怎样的努力,终于坐上了正经理的宝座。现在还在怎样的努力……
郑昊快奔溃了。如果马千朝想介绍自己,怕是出一本书也只能说到小学毕业。然后再连载几百万字,说不定勉强能说完他的大学。
马千朝,我是真的服你了。
还好,侃了几个小时,马千朝没有辜负郑昊的耐心,总算给了他一个地址。几个小时的精神折磨,竟然连电话也没有!
郑昊本来要亲自拜访,可是静瑜却劝他最好是写信。可是这个年头哪里还有人写实体信的?
但是许静瑜说:“赵老先生这么热爱中国文化,说不定还真喜欢这种逐渐消失的通讯方式。”
郑昊想起照片上赵陕穿唐装玩折扇的样子,说不定他还真的就爱好这个。于是接受了许静瑜的意见,亲自写了一封信寄过去。
他没有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只是在前面用一大段话把写了自己对半湖庄园的感受。从小亭到竹林,到竹屋再到花海,最后把自己的一些经营意见诸如增添夜宿服务之类的话写上去。
临末,他增加了最后一项,就是“过到六旬犹少”的下文。
他本来只是说笑的跟许静瑜提起竹屋旁边的那块石碑,开玩笑的问上面刻的为什么不是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许静瑜听了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好奇的问他上面刻的是什么。可是整句话他就只记得最后一句“过到六旬犹少”,还以为赵老先生嫌六十岁太年轻。
上网一查,才知道这是这是清郑板桥六十自寿联。
全联是这样写的,上联:常如作客何问康宁但使囊有余钱瓮有余酿釜有余粮取数叶赏心旧纸放浪.吟哦兴要阔皮要顽五官灵动胜千官过到六旬犹少。
下联:定欲成仙空生烦恼祗令耳无俗声眼无俗物胸无俗事将几枝随意新花纵横穿插睡得迟起得早一日清闲似两日算来百岁以多。
后面有人评价说:此联虽系述怀言志,却写得生动活泼,其中有养生之道,经验之谈,显示了郑板桥的个人风格。
郑昊这才明白为什么石碑下面会空出一大片,原来这竟然是一副对联。想着自己和郑板桥都是姓郑,然后闲着无聊,他把下联附于信上,很工整的誊写下来:定欲成仙空生烦恼祗令耳无俗声眼无俗物胸无俗事将几枝随意新花纵横穿插睡得迟起得早一日清闲似两日算来百岁以多。
最后,才以旅行社署名。
全信没有都提到希望降低门票的意思,却是郑昊故意这样做。他不希望用生意来破坏了赵老先生在他心目中野鹤闲人的形象。赵老先生在商场打滚这么多年,如果看到署名,应该就会明白自己的意思,那又何必去用世间俗务去打扰老人家清修呢?
信件寄出之后,很久都没有收到回音。
郑昊对这件事始终很在意,因为他很喜欢半湖庄园。可惜人家赵老爷不稀罕这点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可放任庄园生意萧条也不想办法拯救。
这也是郑昊迷惑的所在。按理说,这位赵老先生曾经是商界的风云人物,经营这种小庄园自然不成问题,可是怎么就这样放任庄园发展呢?难不成还真是人老糊涂,病傻了?这样就可惜了这座美丽的庄园!
康乾重对郑昊的最终答复早有预料,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下次项目改革精简的时候,这个半湖庄园的线路怕就要从‘百灵鸟’旅行社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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