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昊,我们去看一场电影好吗?”在一块广告牌前,钟雯拉着了郑昊。
电影?郑昊看着为数不多的几场电影,又看着钟雯期待的目光,犹豫很久,终于还是点头了。
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场电影了,他不希望她失望。
到了售票处,看见巨大的屏幕上打出几部片子,有动作,有爱情,有惊悚,有喜剧,有悲剧,郑昊问她要看哪一部。钟雯想了很久,选了一部喜剧。
喜剧也是郑昊希望的。
他对动作片没兴趣,爱情片和惊悚片又不再属于他们,而现在更不应该看悲剧,万一她在戏院里面哭了,自己不是更难做吗?
买好了票,电影很快开场。
电影前半段一般般,偶尔冒出几个搞笑镜头,逗得全场的人大笑。郑昊也听到钟雯在旁边咯咯大笑。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后来才发现,这片子不论好笑不好笑,她好像都在大笑……
“雯雯,你没事吧?”郑昊疑惑的看着她,可惜戏院里面一片昏暗,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钟雯吸了一下鼻子,带着笑意说:“没事,就是太好笑了。”她又吸了一下鼻子,说:“阿昊,真是太好笑了,笑死我了,哈哈,我要上一下洗手间。”
郑昊看看荧屏又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这个真有这么好笑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也许是看着喜剧不觉时间过去很快,但当钟雯回来的时候,郑昊留意了一下时间,从她出去到回来,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回来之后,钟雯一言不发坐在郑昊旁边。
后面的剧情越来越精彩,郑昊也忍不住大笑。可是真正到了**爆笑的地方,钟雯也只是微微一笑。可惜郑昊的心思都专注在影片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
出了戏院,郑昊说送她回酒店,可是钟雯却摇头了。她说,她想要在这个城市走走,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郑昊犹豫了几秒,取舍之间,终于还是答应了。
现在除了酒吧,他晚上已经很少街上行走。
几年间,这个城市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别说是钟雯,就是天天生活在这里的郑昊,也感到了陌生。
前段时间难得空闲,他和许静瑜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周围的灯红酒绿,看着在霓虹灯的照耀下,这个比白天还要辉煌的城市,他感慨说: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徘徊。它是如此的熟悉而陌生,让我几乎忘记,这里就是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土地!
再把岁月再往前推进,他还有更过的感慨。
那时钟雯还在失踪,他和许静瑜还没有认识,看着这个让他心疼的城市,他想到了艾青。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郑昊当时迷惘:我该用什么眼光以及心情来对待养育了我二十多年的地方?记忆,再也没办法停留在过去,我逼不得已的面对现在。可是现实的残酷,甚至让我失去了对未来的憧憬。如此,就是一生!
所有的点滴,所有的寂寞,都随着他对钟雯的从期待到绝望而产生。
可是在他最失落的时光里,钟雯没有出现,许静瑜却进入了他的世界。
过去属于他和钟雯的城市已经改变了,现在随之建立的,是他和许静瑜的新环境。终于,钟雯只能随着过去属于他们的城市,一起消失了历史的沉沦里。
郑昊看着钟雯,内心在哀痛的呼喊:雯雯,对不起!
谁也不知道钟雯现在是怀着什么样的眼光来看这个城市。当她发现所有的记忆都被磨灭了,她会清醒的面对自己和郑昊的问题吗?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现在不管对谁来说,只要安静地走着,都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钟雯看了看时间,突然问:“阿昊,你现在是和江木暮一起经营旅行社吗?”
郑昊正在想其他事情,晃了一下神,点头。
“旅行多好呀,我也好想天南地北任闯行。在每一个地方留下自己的汗水,留下自己的脚印,也不枉来世间走一回啊。”她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如果事业和流浪之间让你选择,你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一个吧?钟雯,我太了解你了,你的期待仅仅是期待而已,你永远也不会放下你的事业。
两人又沉默了下去。钟雯犹豫了很久,终于问:“阿昊,你要这么留在旅行社了吗?”他疑惑地看着她,听到她继续问:“那你的理想呢?”
理想?!就如自己了解她一样,她也同样了解自己。旅行社是不属于自己的,在不久的将来,他是一定会离开的。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处理。
“你说过,你要开创主题咖啡屋的热潮。可是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不行动?阿昊,你的咖啡情怀,到底还存在吗?”
“当然存在!”郑昊脱口而出。他的理想,还在他脑海里规划着。不管生活多么消沉,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雄心壮志。
钟雯幽幽地说:“阿昊,你当时答应过我,如果你第一家咖啡屋开业了,你会送我一颗巨大的咖啡豆形状的人工树。但是现在我不要这棵树了。”
她看着郑昊,微微一笑:“当你第一家咖啡屋开业,能不能给我寄一颗咖啡豆,你咖啡屋的第一颗咖啡豆。”郑昊听着心里一紧。他怎么觉得钟雯的话都像是在告别?
“可以吗?”
“嗯!”郑昊的头沉重地点了点,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了。
钟雯走在前面,没有回头,问:“你明天要工作吗?”
郑昊‘嗯’了一声。
“阿昊,我们最后可以再去一次旅行吗?”
最后,最后……她不断在强调‘最后’!仿佛现在和她在一起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最后’了。
钟雯没有听到郑昊的回答,继续说:“我想去你房间照片上的那个地方,好美啊。”这一句发自内心的赞叹,刺痛了郑昊的心。她说的好美,是指那片花海好美,还是其他?
“最后一次旅行了,好吗?”
钟雯的声音多悲凉呀,每一句话都似乎是在哀求他。可惜她背对着他,使得他看不到她的真实的样子。
“嗯。”郑昊的每一个回答,好像都要把他抽干一样。他完全可以拒绝她的请求,但是一听到那个‘最后’,他的心又软了。
一个轻声的回答,在绚烂的灯光下,他听到了她的笑声,可是她却只把背影留给了自己。
当两人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钟雯叫住了郑昊。她终于转过头来,微笑着问他:“阿昊,你知道十字路口的含义吗?”
十字路口不就是两条道路交叉的地方,还有什么含义吗?郑昊心里琢磨了一下,似乎有了感觉。他记得钟雯很喜欢席慕容,而她有一首诗歌,就是以十字路口为题:
如果我真的爱你
我就不会忘记
当然我还是得
不动声色地走下去
说这天气真好
风又轻柔
还能在斜阳里疲倦地微笑
说人生极平凡
也没有什么波折和忧愁
可是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我就不会忘记
就是在这个十字路口
年轻的你我曾挥手
从此分离
郑昊细细回忆,心里隐隐作痛:就是在这个十字路口,年轻的你我曾挥手,从此分离……钟雯,你究竟要告诉我什么?
钟雯还是微笑地看着他,说:“阿昊,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我懂得回去。”
“都到这里了,也不差最后一段路,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钟雯身体微颤了一下,转身看着前面的十字路口,过了几秒,又转过来看着郑昊,调皮地说:“猪头!你还能陪我走多远?再走下去,就会是尽头了。”
猪头,在尽头之前,我只想自己一个人走完!
郑昊心里难过地看着她。他不是傻子,他的心还是能够感受她情绪的波动。也许,她真的在很努力地用最后的几天来治愈她的伤口!
“阿昊,明天见。”钟雯跨前了一步,踮起脚跟在郑昊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郑昊没料到钟雯会突然给自己一个goodbye`kiss,等他反应过来,钟雯已经后退一步了。他怔怔地摸着她亲吻的地方,脑子像是轰炸了一样,整个人变得火热。今天是第二天了,他怎么既舍不得,又希望尽快过去呢?
钟雯把他的外套脱下,还到他手上,眼光依依不舍的看着他两秒,终于还是决绝的转头。
郑昊看着她一袭洁白的长裙在寒风中飞扬起来。在这个寂寞的黑夜里,她仿佛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鸟,唱着悲哀的曲子离开这里伤心的地方。
斑马线上绿灯亮起,钟雯走出几步,站在马路正中间,回头朝郑昊看了一眼,微笑着点头挥手,做今天最后的告别。
绿灯开始闪烁,钟雯终于不回头的离开了。
郑昊看着眼前的十字路口,在细细琢磨着一些事情。
人生的十字路口有迷惘也有惊喜,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路口通往哪里,谁也不能保证通过了眼前的路口,我们还是我们。十字路口有的只是选择,而不是终结。我们谁也看不到在路口的下面,究竟是绝路还是转角。
郑昊最后看着钟雯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心里默念:雯雯,原来我们都迷失在十字路口上了!
(PS:抱歉一下,今天矫情了。钟雯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谁不想抓住自己的爱情,抓住自己的幸福?也许只有把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最后’,当郑昊知道了真相,才是两个人最好的解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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