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里不停的闪现出那样的画面:引擎声轰隆的赛车场里,正太的车,横在起跑线上,一声令下,离弦而发,那么多奔驰而过的车中间,正太努力的让自己跑在第一名,心里想的,是无论如何要拿到奖金来还我,这样,他就可以和我两不拖欠,而车,突然被撞,横空飞起,然后正太鲜血淋漓的躺在地上,干净纯洁的脸上,有些天使一样恬静的笑容……
我的周围安静极了,小太妹张着嘴巴,好像不停的在骂我,可是我却一个音节都听不到,我听不到任何的声响,脑子里是沉闷的呼吸声,呼吸带着痛苦的呻吟,这个声音那么熟,他吃痛的呼吸着,似乎自己正忍受着极大的痛楚,我双手抱着头,似乎想把这声音远离我的脑子,于是头便越来越痛。
正太,你不可以有事,你爸爸的过错,怎能由你来承担?如果你是怪我害得你爸爸坐牢,害得你家破人亡的话,那么你一定要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哪怕你怎样骂我恨我都好,求求你,求你不要离开,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记得你带我去过的小山么?记得你经常去的面摊么?你一定要好好的!
突然,抢救室的灯亮了,我连忙过去,颤抖着双手,满怀期待的看着医生,哆嗦着嘴唇,想要开口问,可是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生怕,生怕从医生毫无表情的脸上,丢出冰冷的字眼,我怕,我那么怕……怕等待我的,是我无法接受的结果。
医生见我的样子,像是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皱着眉头,
“病人失血过多,而我们医院血库没有病人血型的血源可供输给,谁是病人的家属,需要马上输血!”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抽我的!抽我的!”
“要看你的血型,是不是吻合才行!”然后他转头对护士说,“带她去验血!”
我躺在病**,亲眼看着针刺进我的血脉里,那一刻,我对着上帝祈求,一定要吻合!一定要吻合!我必须救他!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护士摇了摇头,
“不行!”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为力,活在这么世界上,却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力量都没有。
“病人的家属呢?”
正太的家属……妈妈不在了……他的爸爸……周有财……正在监狱,别说过来输血了,就算监狱准许他出来,也来不及救他了……这可怎么办!
“让我试试吧。”一个坚定的女声突然响起,我看了看,是那太妹,她的眼神很镇定,我想,也只有一试了。
验血的结果表示,她的血型竟然可以给正太输血!太好了,看来天无绝人之路啊,看着这女孩儿对正太果真有几分感情。
护士抽了好大一袋的血,我看着针管里的血一点一点的从她的身体里,转移到血袋里,而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连嘴唇都是白的,我坐在一旁,恨不能自己能为她分担一点痛楚,那种血液一点一点流失的感觉,相信很少人能真正的体会那种感觉的,抽完了血,她虚弱的睡过去,我替她盖好了被子,然后又站在抢救室里焦急的等待着。
体温开始一点一点的暖起来,希望是多么让人振奋精神的东西,不管有没有道理,总会觉得,有了这些血,正太一定能好好的,一定能醒过来,正太,你要加油!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你,牵挂你,你一定不能那么任性!
经过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漫长等待,抢救室的灯再次灭了,医生出来了,对我说,
“我们尽力了,剩下的要靠病人的意志力了,在明天晚上以前,如果他能醒过来,就能渡过危险期,如果没有醒,那么你通知他的家人,准备后事吧。”
我像是等待法官宣判审判结果的犯人似的,听到医生的宣判,顿时手脚冰凉,这是什么意思,正太的意志力?这是什么狗屁话?如果都靠病人的意志力就能救活人的话,那么要医生来干什么?这是什么破医院,这么不负责任!
可即使在心里这么骂了,仍然只能束手无策,听天由命。
正太,你一定要加油啊!
正太被转到了加护病房,我守在那里,看着正太的脸,又没出息的哭了……即使听到正太出事,即使被医院那么宣判,我都没有哭,可是这会儿看见他这么安静的睡在那儿,我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哭了,他的头被纱布紧紧的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鼻子里罩着氧气罩。
我有些哽咽,他那么可爱的脸,怎么能这么遮着呢,他要是知道的话,一定又会翻白眼、抱怨的。
我轻轻的抓着他的手,看着他紧闭的眼睛,温柔的说
“你这个可恶的正太,不是答应过我不再赛车的么?又不听话,看你醒了,我怎么收拾你!”
“你是傻瓜么?谁让你还那钱了?你忘记,我是你的大婶了么?大婶的钱,是不用还的。”
“大懒猪,你快点起来啊!这么贪睡,真是一头猪,以后叫你正太猪好了,不对,还是叫猪正太吧,这样亲切。”
说到最后,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多话,好像把这些日子以来没有拌嘴的话,全部累积起来,都说了,以为这样,他会很生气的坐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或者再像以前一样,宠溺的摸摸我的头。
“大婶,你不可以这么说我们家德仔!”恍惚间,我以为听到了正太的声音,回过神才发现太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脸色仍是有些惨白,不满的看着我。
我连忙站起来,扶着她坐下,嗔怪她,
“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呢,你抽了好多血。”
她看了一眼**的人,眉眼间突然多了些柔和,
“我担心我们家德仔呢,你知道么?他每次赛车受伤啊,都喜欢在**睡上一天一夜才肯起来,真是赖皮呢。”
我看着她脸上那突然绽放着的光彩,突然觉得自己一直都低估了这女孩对爱情的执着于投入,她这么的爱着他,一直以来,都爱着他。只是她的爱,张扬,高调,她到处宣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只是想让他多注意她一点,可以多一些和他说话的机会,突然想起,自己像她这个年纪,又何尝不是这样的缠着欧阳锦么。
我默默的退了出去,就让他们单独相处吧,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