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德张一口一个“咱家”,食客们明白这家店要倒大霉了,纷纷起身走人避祸,有些连账都没结,就趁乱离开了真味居。
小德张的护卫们开始抡起椅子到处乱杂,一时间满目狼藉。
真味居的堂倌认出了小德张的身份,明白这已不是靠自己长袖善舞能解决的事情了,匆匆忙忙跑去后厨找东家。
等郑新文火急火燎来到大堂时,说错话的小二已经鼻青脸肿奄奄一息,他赶忙跑到小德张面前,求饶道:“大人,新来的伙计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啪!
小德张一个耳光抽在了郑新文的脸上,眼神中充满暴虐地怒斥道:“连伙计的规矩都教不好,还在开京城开饭馆?这里可是东华门,是皇家管制区域,是能想开饭馆就开饭馆的地方吗!”
所谓的“规矩”确实存在,京城和别地不同,有很多太监,因此酒楼饭庄从来都是不用“蛋”这个字眼的,以免刺激到出宫办差的无蛋人。
这也是为什么真味居要把荷包蛋叫做“卧果”,若是放在江浙地带,蛋炒饭直接就叫蛋炒饭了,谁难道还会特意用隋朝时“碎金饭”的古称不成?
这名小二通过亲戚介绍,才来真味居不久,还没来得及做好全套规矩,犯了这在京城做买卖的大忌。
几名护卫正对着小二一顿胖揍,拳打脚踢,毫不留情,为他们主子泄愤。
郑新文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还想再为小二求饶,小德张对着一名最近的护卫喊道:“你去把九门提督喊来,怎么能让这种没规矩的店丢皇城的脸,给咱家封了!”
郑新文不由脸色惨白,东华门这地方离紫禁城都不远,能在这儿开店自然是他父亲郑明全上下打点过的,如今因为得罪了慈溪面前的红人,二十载努力就都要付诸东流吗?
郝贤见证着这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幕,愁得他眉头拧成了麻花。
真味居的小二给小德张上鸡蛋面说错话这件事,他当年看各种名菜的起源故事时读到过,在原本的历史中,郑家虽然因为得罪小德张无法继续在京城立足,但至少人没事,最后辗转投奔了在哈尔滨道台府的亲戚,成为了冰城的一代膳祖。
然而滥觞任务里可是明确地说过“历史发生扭曲,创造出锅包肉的大厨遭奸人所害双手被废”,看眼前小德张凶残的皮相,这奸人不是他又能是谁?
可是为什么他会做出和原本不一样的选择呢?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历史的扭曲?
郝贤疑惑间,突然感觉整个世界变得昏暗了一瞬,所有人的动作定格,而他身旁的《彭祖厨经》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包裹住他,似乎是在抵抗这种黑暗的力量。
等时间再次开始流转,一抹诡异的黑雾钻入了小德张体内,他本就怒气滔天的眼神被墨色浸染,变得择人欲噬,散发出一股漆黑的意志。
“停手!咱家想到一个好主意。”小德张脸上带着阴森的笑容挥了挥扇子,护卫们立刻停止了打杂,等待他接下来的指示。
“你就是郑新文吧?咱家听说过你的事情。你明明是旗人富商出身,从小锦衣玉食,却偏偏喜欢往各个酒楼茶馆的后厨跑,和厨子切磋讨论,后来又在恭亲王府学厨十年,做出来的皇家菜连恭亲王他老人家都赞口不绝,十一年前开起这真味居,如今已是有了偌大的名头。能让你弃富庶的家族产业于不顾,去从事勤行这种贱业,你一定很喜欢做菜吧?”
郑新文不知道小德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拘谨地回答道:“大人过奖了……”
“你的经历其实和咱家很像啊!小时候你爹不让你学厨,你非要学厨;而咱家的爹爹不让咱家当太监,咱家就自己给自己来了一刀。咱们俩都能不顾家人反对,实现自己的梦想,真是一桩美谈啊!”
小德张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郑新文听着他的话语,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沾湿。
店里的客人早就都跑光了,小二也溜了好几个,后厨的学徒倒是一个人都没逃跑,一同战战兢兢地守着真味居,等待命运的降临。
小德张脸上的笑容猛然变得狰狞,话锋一转道:“不同的是,曾经你富,咱家穷,而现在,你的小命都捏在咱家的手上了!不过咱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就是一个小二说错话了吗,只要真味居今天能给咱家一个交代,也不是不能放过你们。”
“大人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让大人满意!”郑新文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小德张走到他面前,咧开嘴笑得很开心:“谁做错事,谁就付出代价。你作为真味居的东家,当然要好生惩罚不懂规矩的小二,这样吧,你去揍他一顿,咱家什么时候说停,你才可以停。”
郑新文侧头看向地上彷如一滩烂肉般的小二,犹豫道:“可是再这样打下去,会打死人的呀!”
“你,去揍他一顿,咱家什么时候说停,你才可以停。”小德张面沉似水,瞳孔漆黑如临深渊,一句一顿地说着,“当然,你也可以不给咱家这个交代,那咱家今天不光要封了这真味居,还要打断你一双手,让你再也没办法下厨!”
郑新文这才明白,小德张就是想要逼他亲手打死自己饭馆的伙计!
常听人说这深宫中的太监为了讨好皇帝、太后,过着走狗般毫无尊严的日子,一个比一个性格扭曲,今日算是他的不幸,被他遇见了!
郑新文不由陷入了纠结,他不能见死不救,可他也不能失去自己的手啊!
这十几年来,洋人撬开国门,四处经商掠夺,郑家的茶叶生意早就一落千丈,若没了真味居,他怎么养活一家老小?他和安娜的第五个孩子可是才出生没几年呐!
似乎为了让他心头的巨石更加沉重一般,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却是九门提督已经带着一众军士到了,将真味居团团围住。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真味居里早已没有了郝贤的魂影,他在小德张黑雾入体时就冲出了真味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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