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香味令李鹏举立刻低头看向手中那个纸碗,果然是一碗热干面。
这香味早就烙印进了他的灵魂里,哪怕再久没吃也不会忘记。
李鹏举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和牙齿掰开一次性竹筷,搅起一团面条送进口中——
好吃!
加了麻酱,咸滋滋的还很香,腌过的缸豆有酸酸的味道。
好吃,味道绝了!
他情不自禁地迈开腿,走上了侧旁唐人街的主干道。
他就这样边走边吃,和小学时父亲送他上学时一样,和中学时与同学一起上学时一样,和每一个热爱过早的武汉人一样。
唐人街两侧的几家中餐店外,一些营业员在街上引客,介绍着菜品点心,手中菜单上也印着诱人的照片。
李鹏举埋头吃着热干面,目不斜视地经过这些店铺,刹那间,时空变换,他眼角的余光中,唐人街的景象仿佛幻化成武汉街头的一间间小店,售卖着各种令他熟悉的早点——
东坡饼、鸡冠饺、面窝、糊汤粉、藕粉、三鲜豆皮、油饼包烧麦……
其中油饼包烧麦正是他学生时代长胖的罪魁祸首,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脂肪加碳水,好吃胖成鬼”。
武汉乃早餐之天堂,“过早”——也就是吃早饭——是武汉人一天中最重要的事。
不管是吃热干面也好,还是别的早点也罢,大家都习惯走着吃。
“热干面就是要在路边吃才地道,要边走边吃!”
李鹏举突然想起来他叔叔还曾经和他说过的这句话,这句他当时没有在意,早就记不清了的话。
他猛地抬起头来,想要看清周围故乡的街景,却发现幻象褪去,唐人街还是那条唐人街,自己原来没有回家,依然是一个人走在路上。
但是,有什么地方和之前不一样了。
“吃到热干面就感觉回了家……”
他说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了怀念的笑容……
……
在郝老板“哐当”一声关上店门的瞬间,樊一铭同学默默地转回头,继续专注地享用起他的金陵盐水鸭和老鸭粉丝汤。
他本来是因为好奇店老板为什么叫那个客人不要进来,才忍不住关注了一下,结果见证了刚才那一幕……
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没看到。
嗯,盐水鸭和粉丝汤真好吃!
如果不是怕太撑,他还想再点些小笼包、灌汤包之类的点心,看看郝老板这里能不能做,但今天恐怕已经吃不下了,只能等下次机会。
不过……刚刚那人不会回来闹事吧?
换成我要是去吃饭却被人突然关门外面,那也是不能忍的啊!
樊一铭在那儿思虑重重,郝老板却等了一会儿后,就重新打开店门,无事发生一般回了厨房。
隔壁桌的客人飞速吃完自己盘子里的菜,眼神惊惶地瞄了眼大门,然后跟只兔子似地蹿出了店去,似乎生怕店家会关门放狗不让他们走了。
这是个新客人。
而更多的其他老客人都坐在自己座位上,气定神闲地吃烧鹅、吃云吞面、吃各种美食,似乎刚才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他们在意的事情一样。
樊一铭受到了这种气氛的影响,便没有一样狼吞虎咽、抹油跑路。
也是,郝老板又不是第一次做菜时放飞自我,早该习惯了!
必须细嚼慢咽,用心享受,方能不辜负这难得的美食。
就在他饮尽最后一口粉丝汤,舒畅地呼出一口绵长的呻吟时,身后响起了又重又急的脚步声。
“老板!老板!”
樊一铭回头看去,竟是刚才那个被关在门外的胖男生一脸激动地冲了进来,大声嚷嚷着。
他当即就把手伸向了裤兜里的手机。
报警!
那男生肯定是吃了闭门羹,气不过,回来寻仇的!
看他那厚实的身板,郝老板那么苗条可不够他打!
郝老板性子虽然怪了点,但做出来的东西好吃啊!
万一被打伤了手怎么办?海贼王的厨师山治说过,手可是厨师的生命!
糟糕,郝老板从厨房出来了!
你不要出来啊!
啊,那个胖子举起手了,两只手都举起来了,报警!马上报警!
说时迟那时快,樊一铭电光石火般按好了报警电话,即将按下通话键的前一秒,对方嘴里却冒出了和他脑补中完全不一样的话——
“老板,你也是武汉人?老乡啊!”李鹏举举起双手,熊抱住郝老板,激动地喊道。
“我不是哦。”郝老板像是在安慰一样轻轻拍了拍李鹏举肉肉的后背,摇头道。
“那你怎么比我还懂热干面?”李鹏举松开郝老板,好奇地看向他。
“华国所有好吃的,我都爱吃。我为了做菜去过很多城市,你一说热干面,我眼前就浮现出了武汉过早时热闹的街头,所以才特意让你在外面街上吃的。”郝老板语气真诚地说道。
“对对对!这么多年了,我在许多地方吃过热干面,都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吃的方式不对,热干面哪里是坐在店里吃能吃出味道的,就该在街上边走边吃!”
李鹏举手舞足蹈地说。
这些年在外读书,他早已不再青涩,性格变得稳重起来,因为一个人出国留学的关系,有时甚至有些阴沉,也就吃肉的时候开朗一些。
而此时,他兴奋得像个孩子。
樊一铭默默收起手机,坐回座位上。
他突然觉得又有点饿。
“老板,加一份小笼包!”
反正郝老板什么都会做,我这么乖巧懂事的常客,就算点一些菜单上没有的菜也不过分吧?
“我也要加菜!老板你会不会做油饼包烧麦?”
李鹏举也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什么都会做,你找地方坐吧。不过你们刚刚点的这两道菜可都不在菜单上,需要多等一会儿才行哦。”郝老板回答道。
“没问题!”樊一铭和李鹏举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然后不由相视一笑。
“小贤,去超市买点面粉回来!”郝老板对着后厨喊道。
“太好了,不用练切菜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从厨房窜了出来,脸上是一副“终于解放了”的开心表情。
看着男孩迫不及待地跑出店,樊一铭和李鹏举两人脑袋上飘起了小问号。
原来是要从买面粉开始等吗?
算了,为了一口好吃的……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