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日,陈逊两人来到大伯家的坊外。
可能是之前陈家庄的所作所为迷惑了东莞县,所以坊外没有人看守。
大伯家位于巷子中部,巷子不是死胡同,前面是一条街市,后面通着另一个坊,陈逊从大伯家门前走过,然后又从他家后面绕了回来。
“郎君,如何?”陆汇问道。
“前门后门都有人看守。”陈逊回道。
“之前不是说,王县令并不禁止王员外与内外人沟通,要不让我先进去里面探探底。”
陈逊已经在那些看守面前转了一圈,漏了脸,若是再过去拜访,容易引起注意。
“好,你就说是给大伯送钱的。”陈逊从小黑背上的褡裢里取出一些银两递给陆汇。
“我进去说什么?”
“就闲聊。”陈逊思考了一些,补充了句:“记得问他一句:想不想回家?”
“明白了。”
这个问题是陈逊给大伯最后的机会,他若不想继续与陈家庄同行,自然会回答不想回家,那今天两人就可以直接打道回府。若是他认清了形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回答想回家,那今天两人就会救他回家。
陈逊牵着两匹马在大街上等着,让陆汇一个人进去。
令人意外的是,陆汇很快就出来了。
“什么情况?”
“郑见在里面。”
大伯陈福只是一个小小的手分,作为押司的郑见怎么会亲自来家里拜访。
“让你问的问题问了吗?”
“问了。”陆汇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
“你细细说说。”
“我进去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有好些弓手,然后被一个曹司带进了客厅,堂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员外,员外给我介绍了来客身份,我才知道另一个是郑见。然后我就送上银两,员外也不和我多说,就问我还有什么事?”陆汇讲述时眼睛不自觉的向左上方瞟,这说明他在调取脑中的记忆,也说明这些都是事实。
“我感觉员外有送客的意思,就赶紧问出了问题,当时就感觉氛围有些不对劲,那个郑见应该也听明白了。”
这些人真的是都猴精猴精的,陈逊心里暗骂一声。
“那大伯是怎么回答的?”
“员外看了两次郑见方才回答:‘我若想回去,自会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想回还是不想回。
“还说什么了吗?”
“郑见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郑见说:参军的耐心不多,王县令也不耐烦了。”
“大伯收钱了?”
“收了。”
当初陈福来县衙做手分,是陈逊立主的,也是陈逊花钱上下打点的,若是真的不管不顾,真让他陷在这里,不说大伯的家人不愿意,自己父亲陈宜也会怪罪。
“我们要等郑见走了再行动吗?”陆汇问道。
陈逊抬头看看天色,时间还早,郑见选择上午拜访,那大多就不会早早离开,陈福怎么也得请人家吃了午饭。
自己这次过来东莞县,本来只是计划过来打嘴仗的,并没有打算动用武力,所以只带了陆汇。凭借自己两人的能力,解决前后四个看守还好,可现在院子里有十几个人,敌我力量差距太过悬殊。
而且听刚才郑见的话和大伯陈福的话,陈福也不一定配合自己。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了。
“我们先回去吧,那些盐户还需要我回去安顿。”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再耽搁,两人在集市上补充了些干粮,快速出了城,骑马返回陈家庄。
……
陈福家
“你这侄儿倒是孝顺,这时候了,还想着你。”郑见端着茶碗,看着碗中起起伏伏的茶叶,轻声说道。
“我这侄儿确实还算孝顺,庄里现在肯定忙乱,还能记得给我送钱过来。”陈福应道。
两个人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
郑见指的是刚才陆汇问的问题,陈福却装傻用送钱之事搪塞。
“其实我也好奇,陈手分不想回陈家庄吗?据说陈家庄这些年可是很富裕的,你作为陈家庄族长的大伯,回去之后的日子怎么也比在这里强吧?”郑见并不给陈福转移话题的机会。
吏人在这个时代是没有上升途径的,不像后世,临时工还可以考公务员。在这个时代,吏人就算干的再好,顶多干到押司,然后到死也不会跨越阶层至官员身份。
虽说可以升到押司,可在这个时代,各个公人、吏人的岗位基本都是固定的,父辞子递,一家子会把这个岗位干一代又一代。
也就是说,除非岗位上的公人犯了大错,否则这个岗位就不可能腾出来。况且就算上面有人犯错,腾出来一个岗位,大多数情况下也会被高层公人安排自家人顶岗。
陈福在县衙里就是个独苗,有机会也跟他没有关系。手分的收入又很低很低,除了比平民体面一点点,收入稳定一点点,其他方面真不算啥,还真不如回家做个富贵员外。
“押司哪里的话,庄子里都是些愚民愚夫,哪有在城里好,这里的日子虽然清贫一些,可见的人都是向押司这样的精明人,看的都是村庄里见不到的世态,我是不愿意回去的。”陈福说着用手拍了拍茶几上的钱袋:“这不,就算我不回去,我那侄儿也得给我送钱来。”
“哈哈哈哈,陈手分是个明白人啊。”
“押司今天不要回去了,中午在这里吃个便饭,下午我请押司去听曲?好久没有出门了,憋闷的很。”
“好好好,陈手分真是个趣人,今天就叨扰陈手分了。”
“能招待押司,是我陈某的福分。”
“这些都好说,王县令交代的事情,你可别忘了。”郑见提醒道。
“押司放心,我明日就回陈家庄一趟,劝说我那侄儿,这世道,没有庇护怎么行。”陈福拍着胸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陆汇送钱给了他信心,这会儿说这话的时候很是自信:“我肯定能劝我那侄儿早早过来。”
之前陈逊说不再找陈福,后来从陈福主动贴了一下,这次陈逊又送钱过来,陈福以为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自己的地位又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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