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在刘川山死后,死气沉沉的静坐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又像是活过了来。
就好像是我做了一个梦,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紧接着在招呼我吃完早饭之后,师傅拉着我急匆匆的下了山。
玉刚哥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一些,大伯家家门紧锁,从里面被杠了起来。师傅敲了门,大伯在一三询问确定是我俩之后这才开门,见我俩进屋,转身又落了锁。
“大伯,大白天你关门干嘛。”我问道。
“小孩子,别乱问。”大伯说完,对着师傅说道:“老刘哥,昨天的法子行不通啊,这晚上又来闹了。”
师傅眉头一皱:“咋?是你没去烧,还是她不收。”
“我也不知道,昨天你一走,我就去找张寡妇了。这纸钱我也烧了,我怕不够又买了几捆,就那还不行,大晚上又来了。”
“那王婆子说啥没有。”
“没有,这次还是在门口一个劲的还钱还钱。”
“奇怪,按理说这钱也收了,不该闹这出啊?”师傅琢磨了一会问大伯道:“这玉刚咋样?”
大伯一听玉刚当下拉着师傅:“老刘哥,哎呀,您赶紧进屋瞅瞅,这孩子两天没吃没喝了。”
玉刚哥的屋子在堂屋右侧,因为玉刚哥生病的原因,两日里并没有通风,大伯怕王婆子找玉刚哥麻烦,干脆连灶王爷都请了进来。屋子里放了一个香炉,烧过的香灰落了厚厚一层。
玉刚哥在床上躺着,整个人脸色乌青嘴唇发白。大娘见玉刚哥满头是汗,又拿毛巾给他擦了一遍。我走上前喊了两声,玉刚也没有回话。
“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老刘哥你看该咋办。”大伯见玉刚难受,心里也是急作一团。
师傅一番打量玉刚哥之后说道:“这样吧,咱俩一块上王婆子坟前看看去,我倒要看看她搞什么名堂。”
大伯应了一声:“现在?”
“对,现在。”
“那成,我这就去换衣服。”
大伯说完出了门,不一会从里屋拿了个棉袄出来,一路上边走边换,师傅见大伯出来,转身从玉刚哥屋里走了出去。
我急忙跟过来对师傅说道:“师傅我也要去。”
“去去去,小孩子跟着干啥。”大伯当场不乐意,回过头对我嚷了句。
师傅转身看着我:“你真想去?”
我点了点头。
见我点头,师傅说道:“那就跟上,一会你小子别跟老子喊累。”
我见师傅答应,这就跟了上去。大伯向师傅问道:“老刘哥,这事让蛋娃子跟上干啥。”
师傅看了我一眼说道:“这小子就是个祸根,跟着也好,看不见我不放心。”
昨天晚上的事情对师傅触动很大,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不想再失去一个徒弟,按他的话说,老头子怕孤独,孤家寡人不好受。
长白山下没有固定的坟圈,那时候还不流行火葬,山里人生在哪死在哪就埋在哪。王婆子的土坟埋在村子北边一块荒地上,前面有一小片树林,玉刚哥也就是那里捡到了钱。
三个人一前一后一中间,一路上脚不停人不歇,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地方。师傅围着土坟看了一圈,示意大伯把刚买的纸钱烧了。
纸钱很薄很容易被烧个干净,大伯烧完钱祷告了几声说道:“王婆子,玉刚捡你的钱,我给你送来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也别跟孩子闹腾。”
说完这话,大伯弯腰拜了三拜。
师傅站在大伯旁边,大致看了几眼,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对着大伯问道:“昨天你来的就是这里,没有搞错?”
“错不了,昨天烧的灰还在这。”
师傅听大伯这话,眉头紧皱:“按理说是个好穴,不应该出现这情况。”
过了半天,师傅也没搞明白状况,这才一转身说道:“走,回去,看看晚上情况再说。”
就这样三个人又回到了大伯家,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已经到了晚上。
因为要等的原故,一屋子人都没敢睡觉。眼看已经到了九点,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阵敲门声。
大伯当下跳了起来,看了师傅一看,师傅示意大伯不要慌,过去开门。
大伯见师傅跟着,也就索性拎起桌上烧酒灌了一口,这才出了屋打开了大门。
紧接着一股冷风迎头吹了进来,我跟上一看,门口正站着一个老太婆。
大伯急忙往后退了几步,骂道:“钱也给你送去了,你这死婆子还来作甚!”
老太婆目光呆滞的看着大伯,也不理他,开口说道:“还钱,还钱,还钱。”
大伯扭头看着师傅问道:“老刘哥,这咋整啊。”
大伯这么一回头,却看到师傅手中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柄浮尘。
“闪开,这东西有鬼。”
大伯一听,顿时吓软了腿,跌跌爬爬退掉了后面。
那王婆子也是怪,看到大伯跑掉,竟然停止了吵吵,抬脚就要往屋子里走。
这个时候,师傅双手迅速掐了手印,手中浮尘猛地朝着王婆子的面门扬去。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退!”
紧接着,就看到王婆子脸上陡然露出惊恐的表情,惨叫一声,逃之夭夭。
师傅没有再追,只是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像是在想些什么。
“老刘哥,这是咋回事?”
大伯缓过神来,心有余悸的问道。
“这事没那么简单,你放心,老头子答应了你,就会把事办妥,今天晚上那东西不会来了,我回去查查有什么办法对付她。”
师傅不忘记叫上我,临走前在玉刚身上捏了几把,后者倒头睡了过去。
“知道你玉刚哥为啥变成这样么?”
跟在师傅身后,漆黑的山路倒也没让我觉得太渗人。
“这我哪知道,难不成还跟我有关了!”
我楞声说道,心里却认为是老头子技术不够硬,在这拿我开心。
“嘿,小子,你还真说对了。”
“你跟我说清楚,咋就跟我有关系了!”
我一听急了,干脆停下不走了。
“想知道?”
“废话!”
“我也不知道为啥。”
“你信不信我揍你!”
“臭小子,还挺横。”师傅笑骂我一句,然后不再管我自己朝着山脚下走去。
没了师傅罩我,被山间的冷风一吹,想到之前王婆子的事,我还是屈服了,风一样追上了师傅。
瞧见我跟过来,师傅没有嘲讽我,“你今年周岁九岁,虚岁十岁,照阴历当有一过,只是我没想到会是你的亲人遇过。”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明白,玉刚哥出事果真是跟我有关。
“师傅,给我个面子,一定要救玉刚哥,大伯家就这么一个香火。”
“屁话,老子肯定会救,再说这小娃子面子值几个钱?”
再次受到师傅嘲笑,我却没有反驳的意思,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师傅也没再多说。
来到他的屋子,只见他把上次那个“百宝箱”取了出来,捣腾了一会,一本泛着黄色的古籍出现在他手里。
他轻轻地掸去上面的灰土,然后露出三个古文小篆“阴阳集”。
看到我饶有兴趣的样子,师傅笑呵呵道:“等这个坎过了,这本书就让你拿去看。”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里对那本古籍生出莫名的兴趣。
片刻过后,在我睡意朦胧之间,师傅的叫声把我唤醒,“我嘞个乖乖,给死人下降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原来,这王婆子诡异的行为正跟被下了降头一模一样,可是就连师傅活这么久,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给死人下降头。
突然,师傅脸色一变,将古籍撂下就往外跑,“不好,玉刚有危险!”
我一听急了,从小到大我可就这一个玩伴,更何况他还是我哥。
情急之下,我竟从身子里爆发出一股力量,跟上了师傅的步子。
师傅压根没有注意到此时的我,他神色匆匆,并没有直接朝着大伯家的方向跑去,却是带着我拐个弯,来到了王婆子的坟头。
时值午夜,林子里除了风声,便没了其他动静,当我跟师傅看王婆子的坟头时,却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先鼓鼓的新坟,此刻居然塌了下去,最可怕的是在坟圈中央,一口古旧的棺材露了出来,棺材板被丢在了外面。
我没敢上前,生怕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师傅没那么多忌讳,他上前沿着坟圈走了一圈,喃喃道:“到底是何方高人,竟有如此手段。”
没错,棺材里的王婆子不见了,师傅还若有所思的时候,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别想了,现在救玉刚哥要紧!”
当我二人赶到大伯家门前时,去看到屋子的木门烂在地上。
屋子里,一片狼藉,香灰撒的到处都是,大伯躺在地上,脸色乌黑嘴唇发紫,昏了过去,大娘则倒在门口,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在追逐的时候昏过去了,我再一看,玉刚哥不见了!
“来晚了,先救人吧。”
师傅脸色一沉,低头将大娘和大伯抬到了床上,十分迅速地在他们身上拍了几下,没过几分钟就看到大伯和大娘的脸色慢慢恢复,睁开了眼。
“老刘哥,你一定要救救玉刚啊!”
大伯醒过来二话没说,又给师傅跪了下来,大娘在一旁不停地抹泪,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令我意外的是,师傅二话没说反倒是对着大伯也跪了下来,“这次怪我,是我没查清楚,你放心,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救出玉刚来。”
有了师傅的保证,大伯这才起身,向我们讲述刚才的事情。
在我们离开后没多久,大伯又听到了敲门声,他以为是我们回来了,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门打开了。
可是站在门口却是不久前离开的王婆子,大伯没等王婆子开口说话,猛地把门闭上,然后紧紧锁住。
他将上次师傅给他的鹅粪护身符挂在了玉刚哥身上,也不管有没有用,但总是种心里安慰。
做完这些,大伯就抄起打猎时用的棍杖,眼睛死死盯着摇摇欲坠的木门。
“还钱,还钱,还钱!”
王婆子幽幽地声音在屋子外面响起,大伯紧紧攥着手里的武器,只能默默祈祷师傅能够赶快过来。
王婆子叫了没几声就停了,大伯纳闷地时候,去看到五公分后的木门突然被一只手掌穿透,那手掌正是王婆子的。
紧接着木门被王婆子扯烂了,被下了降头,王婆子的力气连大伯都感到害怕。
但是想到身后的玉刚,大伯猛然生出一股气力,挥着棍杖就迎了上去,然后他便昏了过去。
大娘接过来又开始讲述,“等他昏过去,那王婆子从我手里抢过玉刚,我死拽着她,被她一脚蹬昏了去。”
听完之后,师傅脸色更加难看,“放心吧,玉刚不会有事的。”
师傅脸上的凝重在我印象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知道这次事情不简单。
直到接触到玄学,我才知道给死人下降头有多么恐怖,不过这已是后话。
玉刚哥被王婆子不知道带去了哪,我们一伙人在师傅的指挥下,兵分各路,努力寻找蛛丝马迹。
“师傅,你无论如何都要救出玉刚哥。”
行走在林荫之中,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玉刚哥出事跟我有关,我很自责。
“放心吧,小子!”
师傅淡淡地应了一声,只是从他凝重的表情上,我看出来这件事很棘手。
天色开始逐渐放晴,我们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着急,因为一旦太阳出来,阳气溢出,阴气消退,那些脏东西也会躲起来,到时候我们就更加找不到玉刚哥了。
但在这般心境之下,太阳公公还是露了出来,格外的刺眼。
一瞬间,我就清楚的感觉到伴随了我一整夜的阴冷骤然消失,我将求助的眼神再次看向师傅。
然而此刻的师傅并没有在意我的眼神,他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远处的一座孤零零的土丘。
在我印象中,长白山规整的体貌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地势,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我的后背生出,即便是烈阳高挂也不能挡住。
突兀的土丘样子像极了坟头,师傅二话没说将我扯在身后,“一会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千万不要怂,你一怂,他就会缠上你。”
我点了点头,心想有老神仙在身旁,有什么好担心的,举着步子就跟了上去。
土丘很宽阔,我们没有从上面走,这是对死人的一种尊敬,沿着土丘我们绕到了它的背面。
背面失去了阳光照耀,格外森冷,光秃秃的地上没有任何的植被,就像是一张人皮被扔在了地上。
行走至此,师傅停下了脚步,他仔细的打量了周围的情况,然后蹲在地上用手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果然是这里,阁下真是好手段!”
师傅突然起身高声叫道,但周围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的人影。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师傅脸色变得有些生气,“莫非你觉得我找不到你么?”
“丈二之徒刘山响,果然名不虚传!”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随即我便看到一位中年男子从土丘的上面出现,略显狰狞的面孔让我有些害怕。
“屁话,知道我的名头还不乖乖放人!”
师傅看到男子没有露出丝毫胆怯,反倒是一脸的桀骜,这让我很佩服。
“放人?我没有这个习惯,想救那个小家伙,你不如自己想办法。”
中年男子看样子并不害怕师傅,他的目光掠过师傅看向了我,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抹贪婪,还有一抹杀意。
见状我急忙藏在了师傅身后,便听到师傅开口:“看来此事不能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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