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秋是魏家码头上的一户屠夫。
而他哥哥杨春,以前是魏家码头上二鬼子的一个小头目,属于屡教不改的顽固分子,是那六十一个被处决的二鬼子中的一个。
杨秋家属于李峰调查的第四项中的一类。
今日一大早,刚把猪肉挂到钩子上,就见五个汉子走过来,带头的那个自然就是李峰了。
“老板,给我来五斤肉,要三分肥七分瘦的。”
虽然杨春面带笑容的卖肉,可他身后向涛几人,各个都身强力壮,腰间隐隐鼓出,一看就知道是保镖之类的,这就让杨秋觉得,这几个人来者不善,恐怕是来找麻烦了。
可别人开口要买猪肉,总不能不卖。
“好!您稍等,我把这块猪肉挂上。”
这头猪很肥,光是这一半的猪肉大概有一百五十斤,杨秋一人单独挂肉,比较吃力。挂了两次都没挂上。
向涛一见,说了声“老板,我帮你挂”,就绕过铺子,右手抓住钩子,左手抬着猪肉的下半段,一用暗劲,轻松的就把钩子挂到了圆环上。
杨秋一看,心头不喜反忧:他哥哥杨春在的时候,仗着是二鬼子,耀武扬威的,他虽然没得什么好处,可别人也不敢欺负他。可是,现在他哥哥被枪毙了,他算是二鬼子家属,就难免有人来秋后算账。好在,他卖猪肉,自身也算是孔武有力,刀不离身,打架也不吃亏,别人也就不敢当面欺负他,最多是背地里骂他几句而已。
可是,一看这五个人就不是买肉的主,却偏偏来他这买猪肉,这不是明摆着上门找事吗?这也就算了,大不了拿着两把杀猪刀跟他们拼了。可是,现在一看其中随便走出来一个家伙,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那么,另外几个也肯定不好对付,自己绝对打不赢了,说不定,铺子开不成,反而得被抓去坐牢。
一想到家里还有五十来岁的老娘和嫂子,还有两个娃娃,都要靠他这个顶梁柱来养活,自己一旦坐牢,他们可怎么活啊?想到这个,杨秋决定,今日无论对方说什么,都顺着对方的意思,服个软,让对方骂几句,也就过去了。
道了声谢,他就开始切割猪肉,也就在这时候,李峰笑着问道:“你是杨春的弟弟杨秋?”
一听这话,杨秋正在割肉的杀猪刀停了下,心头的不详之感更为浓烈——对方开口连他哥哥都说出来了,这绝对是有备而来。
点点头,等待着。
“你哥哥不在了,你这日子过得如何?”
一听这话,杨秋心里就疑惑起来: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跟我哥哥是朋友?要不然,你问这些做什么?
杨秋犹豫了一下后,道:“日子还过得去。”
“嗯!这就好。”
这下,杨秋又不懂了:怎么听着,你这跟我哥是仇人?这是来故意报仇的?
不管是仇人还是朋友,今日看来都躲不过去了,心一横,杨秋把切下来的猪肉往铺子上一放,顺带把到放在自己最顺手的位置,反问道:“敢问你们几位跟我那不争气的哥是什么关系?”
“我们不认识你哥。”
这话,让杨秋又不懂了,不过,他正要开口,却见对方带头的说道:“你刚才说,你哥不争气,不知,他怎么个不争气法?”
杨秋想了想,又看了眼对方几人,觉得左右都是如此,还不如实话实说,免得他们纠缠……最重要的是,这几个要是杨春的仇人,自己忍着气,配个不是,人死如灯灭,想来对方也不至于这么心狠的赶尽杀绝。可对方要是杨春的朋友,想劝自己加入其中,去给小鬼子当狗,那是绝对不行的。要是他们真要强逼自己,大不了自己大喊这些人是汉奸之类的话,想来,街坊邻居虽然不怎么看得起自己,可一听到这话,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多半会趁机将这几个家伙打死,眼前的灾难就躲过去了,至于事后怎么办,那就只能带着全家搬迁了。
拿定了主意,杨秋就没好气的说:“他活着的时候,自己愿意当汉奸二鬼子,给小鬼子卖命,欺负镇上的百姓,辱没祖宗不说,还搞得左邻右舍都不愿意跟我们家交往。死后还连累妻儿,搞得大家都不待见我们家,你说,他这不是不争气还能是什么?”
“听说,他是被突击团给抓去枪毙的,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杨秋一听这话,心里立马认定:这五个家伙绝对是跟他哥一样,都是汉奸二鬼子之类的东西。现在来找自己,恐怕也是劝自己加入到汉奸的队伍,好为哥哥报仇,要不然,谁会说这么明显的挑拨话?
右手一把握住杀猪刀,威胁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反正我哥是我哥,我是我,还请不要来跟我说这些……”说着,他愤怒的看着李峰,说:“我虽然没读过书,虽然只是个杀猪的,比不得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但我好歹还知道忠孝仁义,礼义廉耻这八个字的意思,所以,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参合你们的事,我现在只想安安心心地过日子……我不想惹事,你们快走吧,要不然,要让街面上的人知道了你们的身份,恐怕到时候你们就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李峰点点头,却没有离开,而是笑着说:“最后一个问题,突击团的人杀了你哥,你恨不恨他们?”
“不恨!”
“为什么?”
“老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哥既然干了这些辱没祖宗的事,现在遭到报应,丢了小命,也是他自己找的,怪不得别人。”这话虽然威胁之意,却也隐隐地提醒眼前几位:你们小心点,看着你们现在很威风,可那是时候未到,时候到了,你们几个估计得和我哥一样的下场——他这是认定,李峰五人是汉奸。
停顿了一下,杨秋本想说更狠的话,可想想家里的情况,他又只得强忍下来。把杀猪刀放下,说:“如果为了别的事,谁敢杀我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要给我报仇,可是,突击团虽然杀了我哥,但我不恨他们,也不想报仇,因为就算没有突击团,也一定会有其他的人来杀我哥,谁让他干这种辱没祖宗的事……况且,我现在还要养活家人,所以,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还请放过我……好了,话就这么多,你们走吧,我还得做生意了。”
李峰点点头,指了下铺子上切好的猪肉,笑道:“你还没给我称一下这块猪肉的重量了。”
杨秋顺手拿起那块猪肉包好,递过去,道:“这块猪肉就当是我孝敬诸位了,不用给钱。”
李峰拿起猪肉,掂了掂,笑道:“刀法和眼光都不错,有五斤……对了,我以前也是杀猪的,手上一掂量就能知道个大概重量。”
然后把猪肉递给身边的向涛,对杨秋笑着说了句“你跟你哥不一样,是个有良心的中国人,好好过日子。”,然后背着手走了。
向涛赶紧付钱,还不忘拍了下杨秋的肩膀,道:“你小子为人不错,有机会加入咱们突击团来,跟我一起杀鬼子。”
“哐当”一声,杨秋愕然之下,杀猪刀掉到了地上,可他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心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李峰对于这事已经有了初步的认定,只是为了更为完善,或者说寻找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他心里的想法,他又四下打听,总算是打听到,有一户在这事之后成了孤儿寡母,回乡下的娘家去了。
为了能看看这户孤儿寡母对这事的看法,顺带看看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如何,李峰决定,到乡下去看望他们。
就拿这五斤肉外加一些别的东西当礼物,坐船顺水而下,一个多小时后上岸,直接奔十多里外的李家村而去……这个时候,他已经能用肉眼看到后面坐船跟来的那一个排的战士,可他依然不点破,甚至提都没提。
可他绝对想不到,就因为后面这一个排的战士,在接下来的事件上,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在离李家村还有三里地左右的路程时,大家心里还是比较轻松的……都是聪明人,一路贴身保护李峰和小赵,对于他俩采访的内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从目前采访的内容来看,都对突击团,或者说对张青山很有利。作为突击团的一员,大家不仅骄傲,更是为张青山放心了不少。
可就在众人赶路时,突然!
“站住!”
只见一声高喝,从二十来米外的路边走出三个人,前面那个瘦高个腰间撇着把盒子炮,后面两个拿着步枪。
看到这一幕,李峰的心里不由得想起了黑牛,那场面,几乎跟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这是又遇到土匪拦路抢劫了。
出发时胡英泽死乞白赖的非要给他派人保护,自己当时还有点不乐意,以为胡英泽这是要监视自己,现在想想,真是误会胡英泽了。这一趟走下来,居然遇到两波土匪拦路抢劫,由此可见,这一带的土匪如何多,有多么的不太平。
可是,他刚要露出几分苦笑,却隐隐发现有些不对劲。
扫了眼身边的向涛等人,才发现,向涛等人面色都比较肃穆。有个别的,右手都已经摸到了腰间。尤其是看向那三个家伙的眼神,都比较凌厉,这绝对跟当初遇到黑牛时的眼神大不一样。
既然场面都差不多,可为什么大家看他们的眼神会有如此不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