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可人觉得老天爷故意和自己过不去,她甚至想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总是能够那么精准地挑选到自己难堪的时刻,让自己见到阿星--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足够优秀和完美,白可人现在已经做不到优秀和完美,只希望自己能从地缝里钻进去、从窗户里跳出去,哪怕此时眼前出现一个虫洞,她都会毫不犹豫。
阿星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毫无疑问,白家母女关于相亲的讨论,他应该都已经听得真真切切,白可人头皮发麻,越发窘迫,然而白妈妈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愤愤然地一拍桌子道:“我和你爸含辛茹苦养育你这么多年,又不是为了让你做老姑娘的!”
这话简直就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白可人的脸上,并因为阿星的在场,让这一击瞬间平添了数倍的攻击力,白可人如果是漫画里的人物,现在早就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妈,”白可人凑到了白妈妈的身边,低声道:“你能不能别说了?有病人来了,我先去……”
“工作工作,你脑子里面就只有工作,我和你说的事情不重要?你只要能嫁个好人家,我和你爸哪怕再干二十年养你一辈子都行,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明白我的苦心?”
话说到这儿,白妈妈的脸色突然显得有点儿难看,铁青色一眨眼变成了紫茄紫色,白妈妈深吸了两口气,瞪着眼睛,突然抓着白可人的手腕,“哎哟……哎呀……”
白可人顿时呆住,虽说在医院里工作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了,可是事情一旦发生在家人身上,紧张不已的白可人几乎要忘了自己是个医护工作者,她慌忙道:“快点儿!快点帮忙,送我妈去急诊室……”
在白可人高呼这么两句之后,第一个冲上来的却不是身旁的同事,而是门外的阿星,只见阿星沉着冷静,检查了一下白妈妈的基本情况,又向白可人询问了白妈妈的病史,在几人的合力协作下,将白妈妈送到了急诊室中。
等待在外的过程,白可人满心的茫然,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跟到了急诊室外,又忘了是怎么被按着坐在长椅上,她好像一具皮囊,一只木偶,只知道死死攥着阿星的衣角,那衬衫衣摆已经被她攥得汗涔涔的,几个同事才终于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
迎面而来的是急诊科的主任,年纪和白妈妈相仿,走上前来之后万分埋怨地对着白可人道:“你啊你啊,你妈妈身体本来硬朗得很,真是有什么毛病,也是让你气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白可人才终于眨巴眨巴眼睛,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似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白可人起初是从害怕到放下心来时的放松,而后则是委屈。
这世上人和人之间就是说不清的关系,尤其是亲人之间,白可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虽然从情理的角度来讲,她的确是做错了,她就是应该为了让妈妈高兴,去接受她为自己安排的人生。
说来像个冷笑话。
白妈妈被送到了病房,白可人没想到不过只是一场小小的争执,竟然会造成这样的结果,这让她越来越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掌控自己的人生。
好在阿星一直陪在白可人身边,虽然只有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安慰,却出奇地让白可人觉得好了很多。
毕竟人就是这样擅长自我安慰的动物,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着周围的所有事物,不喜欢的人哪怕情话一卡车,说到所有古今中外所有诗歌都黯然失色,也敌不过喜欢的人轻描淡写一句随口说说。
急诊科主任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狠狠将白可人数落了一通,白可人慌忙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她。”
“别去了,”急诊科主任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你现在进去还不把你妈妈气死!让小杨替你买点吃的东西,进去陪陪她,你快点儿干你的活儿去吧,查房时间早就过了,有你气她的功夫,该干嘛干嘛吧。”
白可人的脑袋都快缩进了胸口中,向来小心翼翼的白可人自打上班以来还都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批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唯唯诺诺的,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急诊科主任,白可人才好像个被松开的木偶一样,浑身无力地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她特意挑了一个离病房比较远的位置,生怕如急诊科主任所说,自己的出现都会让妈妈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要去查房?”阿星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手机,白可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耽误了阿星那么长的时间,“对不起啊,还没给你换药,你是不是还有事情?”
“嗯,先不换药了,”阿星头也不抬道:“我去替你买点吃的送过来。”
“啊?”
白可人一愣,只剩下了惊愕,她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阿星,只见阿星一脸的轻描淡写,扬了扬下巴,努着嘴指了指病房里的白妈妈,“你妈妈喜欢吃什么?”
阿星好像从来没有询问过白可人要还是不要,每次都是如此,直接擅自做了决定,从第一次要她的手机号码,到带她出去吃饭,再到现在,阿星都帮白可人做出了选择。
对于一个不擅长选择的人来说,阿星让白可人难以拒绝,他的出现本身就并非出于白可人的选择,不需要,甚至不允许她选择。
但偏偏就是这样听起来甚至有点儿不尊重白可人意见的阿星,却偏偏能帮白可人解决烦恼,至少免除了让她自己做决定的艰难时刻。
“是汤,清淡的,然后……我妈妈喜欢吃青菜,清炒的。”
白可人生怕说的太多太麻烦阿星,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而是没有半句废话便走了,只是刚走出两步,阿星又突然回过头来。
“你呢?要吃什么?还是肉丸饭?”
肉丸饭,就是那该死的搞得白可人在阿星面前出丑的肉丸饭,现在突然听阿星提起来,白可人又是一阵尴尬,见她没说话,阿星顿了顿,“你该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说完之后,阿星已经消失在了医院交叠比肩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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